尖端保安公司的圣诞舞会在湖边一个普通会场举行。厅内装潢,摆设,布置统统与来参加派对的人一样——俗不可耐。
巨大一颗圣诞树有点歪曲地竖在舞厅中央,角落一台老钢琴,天花板上粘着一些红绿彩带,墙上挂一巨大‘merrychristmas’横幅。
我并无多意外。一间中型保安公司能搞得出什么高品位名堂,能有经费让员工聚在一堂吃些小吃,喝点廉价葡萄酒已相当不错,算慷慨了。
我们的出现即成为众人的焦点。
森没穿正式西装,但他深灰色西装外套是量身定做的,不打领带也比全场男宾客神气万倍。
许多男同事走过来寒暄,眼神不断扫向我。
森态度十分冷淡,也没有把我逐一介绍给他们,必要时与个别同事握手,点头微笑。
我一点也不怪他,森跟他们本不属于一个世界,他的高质量西装外套提醒我,曾经他也是医生的儿子,不是没拥有过好东西,如今他该跟常青藤大学的高材生交流切磋,而不是一群保安公司的底层职员。
是我的缘故,我连累了他……但想想心里又有点高兴,他觉得这样值得。
节日的喜庆与舞会的气氛感染着我,慢慢,场地是否豪华,人客是否高贵已不再重要。森在身边,我开始有点飘飘然。
把闲杂人等都打发掉后,森道——“我去给你拿点东西吃。”
我点点头,趁他走开偷偷喝了杯葡萄酒,月光透过落地窗撒进来,实在美妙,多希望今夜永不结束,一直这样下去。
不久他端着一盘食物回来,我们在一张无人桌子坐下。
不过是派对上的一些油炸小吃,倒不觉难吃,酒精开始在体内发作,全身暖洋洋,嘴角不受控制地浮现笑意。
森看我这样,也淡淡一笑——“很高兴?”
我比了个‘非常’的手势。
正在此时,廉价音响播放的流行乐突然停止,灯光暗下来,有人开始用钢琴弹奏舞曲——重新排列过的平安夜之歌。
男男女女纷纷拉着手走到舞池中,跳起慢舞。
小时候,曾拼命踮起脚尖求刘宇翔教我跳舞,他只肯与我跳一些哄小孩子的舞蹈,直到后来才正式教了我一次。
现在意识到,从一开始他就小心与我保持距离。
森不知何时起身,我瞪着向我面前伸出的修长的手,一时不知所措。他给了我一个‘要我继续尴尬到什么时候?’的眼神,我才恍然大悟,连忙站起来接受邀请。
安森邀请我跳舞......
这个夜晚太过匪夷所思,已无法用常理解释。
我们在舞池中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像其他人一样紧贴着对方,森扶在我腰间的手强而稳,薄薄纱裙完全挡不住手中传来的热量,全身跟着烧起来。
我环着他的脖子,闻着他身上淡淡松香……似华湖祖屋夏日林间的气味。
琴声清脆如流水,一波又一波,我没醉,但觉得身体不再受引力影响,慢慢飘在云端。
口口声声说是兄妹,这是兄妹之间正常的状况吗?森这个自我矛盾的家伙。
他引导我的身体随音乐摆动,烛光闪烁,月亮在窗外偷窥,真实却又犹如幻觉,而就在此时,在我最不留意的一刻,他低头,富有磁性的声音轻轻在我耳边道:“其实,你是完全听得见的……对吧。”
他的皮肤与我面颊接触,身体似触电,顿时从云间跌回地面。我无做任何反应,可贴在一起的身体感应得到任何细小变化,他定是察觉到我脊椎缩紧,慢慢加强了腰间的力度。
我被困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霎时,我懂了,一切再明显不过,他的邀请,今晚的舞会,这支舞,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放低警惕而露出马脚。
他怀疑多久了?
“打算什么时候才告诉我呢?”他低沉的,无奈地在耳边问。
冷静,必须保持冷静,是,他看出端倪,但不代表他知道全部真相,知道的话应更愤怒……或是充满仇恨,而并非现在这样,悲伤无奈。
我放开他的脖子,与他对视。“松一点行吗?我很辛苦。”我用手语说。
他深深地望着我,终于,腰间的手慢慢滑落。失去这份热量使我感到寒冷。
钢琴早已停止,音乐换了一首五十年代的欢乐舞曲,舞池里的人兴奋地跟着扭摆,只有我们二人似雕塑一样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