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娜觉得赫尔浑身都是谜团。
她从哪儿来?为什么火焰会主动与她合一?还有那具样式古怪的甲胄,她和高原上的那些兽人又是什么关系?
达娜也曾试过用一些仪式和魔法来挖掘赫尔的秘密,但最终都没有成功,无论是徘徊于现世的鬼魂,亦或者游荡于荒原上的精灵,它们都从未见过赫尔这号人物,或许只有无所不能的诸神才可以解答她的疑惑。
虽然赫尔不爱说话,但达娜却并不觉得她存在智力缺陷,她认为赫尔将更多的精力都用来思考,她在不断观察、认识身边的一切,学习达尼亚语言的速度很快,从原先只能说几个简单的短语,到现在已经可以流畅地与达娜交流。
眼下是两人结伴同行的第四十二天,她们正躲在一处背风的雪丘下烤火。
四周环绕着厚厚的雪墙,将凛冽寒风隔绝在外,达娜幻化成巨熊卧在火堆旁,赫尔枕在她柔软的腹上,火焰烘烤着达娜的半边身子,热度透过毛皮传导到全身,令她在暖意下昏昏欲睡。
就在她几乎睡着时,达娜突然听到赫尔的声音。
“我们还要走多久?”
“我也不清楚,氏族里去过黑石城的只有上一代幻化师,”达娜抬起头,看向东方夜空中悬挂的星辰,“那座城在荒原东方的海边,城里有一座用黑色岩石建成的灯塔,我们达尼亚人的神圣之火就在塔上燃烧,等我们看到海的时候,应该也就离黑石城不远了。”
“也许那座城根本就不存在,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赫尔打了个哈欠,露出锋利的犬齿,“在旅途终点等待我们的只有死亡。”
“我们不会死的,赫尔,你是从冥河彼岸归来的复活者,证明诸王和火焰的意志在庇护我们。”巨熊向火堆挪了挪,给自己打气,“作为氏族最后的成员,我们一定要活下去,让阿斯嘉再次复兴。”
“我们只有两个人,怎么复兴氏族?”
“黑石城那里有达尼亚最强大的勇士,我要在那里找一个强壮的男人,和他生足够多的孩子,这些孩子会让阿斯嘉氏族再次壮大。”达娜似乎已经看到了氏族光明的未来,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赫尔,现在你也是阿斯嘉氏族的一员,也要承担起复兴氏族的使命。”
“这可说不准,达娜。”赫尔露出微笑,“我不会为了生孩子就去随便找个男人,至少得有个标准。”
“什么标准?”
“我也不知道,”她捡起一根干柴送进火堆,“这是一种感觉,没法跟你说清楚,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
达娜没有说话,从身后传来轻微的鼾声。
赫尔回过头,发现达娜趴在地上睡着了,于是她也不再出声,背靠巨熊躺下,眼中倒映着跃动的火苗,她裹紧身上脏乱的兽皮,将荒原上直欲冻结骨髓的寒气隔绝在外,渐渐萌生些许困意。
赫尔做了一个梦。
她躺在深邃冰冷的黑暗中动弹不得,远处隐约传来流水的声音,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汹涌而来,将要把她吞没,带进永恒的沉睡之中。
这时黑暗里凭空浮现出一团火焰,其中散发出惊人的热量,迅速驱散了赫尔体内冰冷阴森的气息,不详的流水声也渐渐远去。
赫尔能猜到,这大概就是达娜氏族流传下来的神圣火焰,那火焰不断变换形态,时而变作飞鸟,时而变幻成猛兽,最终凝聚成一团朦胧的,鲜红的人影。
我似乎曾经在哪儿见过你。
赫尔看着那道模糊的人影,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在某种强烈的情感驱动下,她伸手试图触碰对方。
睁眼,她发觉自己的手指悬停在火堆上方,枯柴已被烧尽,猩红色的余焰掩藏不住颓势,眼看将要熄灭。
赫尔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倘若没有燃料,火焰终归是要熄灭的,阿思嘉氏族传承的神圣之火,又是依靠什么充当燃料延续至今呢?
她还未继续发散这个想法,忽然听到一阵不和谐的异响,那声音隐没在风雪的呼啸之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是箭矢划破空气的呼啸声。
当她意识到这点时,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后躲闪,漆黑箭矢没入脚下的雪地中,尾部还在微微晃动。
“达娜!”
“怎么了!?怎么了?”巨熊被赫尔的喊声惊醒,随后就看到密集箭矢从头顶落下,顿时惊叫出声,“哇——”
她转瞬间就解除了变形,瘦弱的身体在这一刻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连滚带爬地躲过箭矢,随即又变成白色巨熊,赫尔趁势抓住达娜皮毛,翻身骑在她背上,随后巨熊便四足并用地向东狂奔而去。
黑暗中响起令人胆寒的呼号,赫尔在熊背上回头,只见十数名腐化者骑着巨狼从后方奔袭而来,在狼背上张弓搭箭,射出无数致命的毒矢。
“这些腐化者为什么一直追着你不放?”赫尔俯身躲避流矢,趴在达娜耳边问道。
“它们不是在追我,是在追你。”
“我?”
“这些腐化者想要你体内的火焰,”达娜喘着粗气,“他们是背弃了火焰的冬神信徒,寻找并熄灭火焰已成为一种本能。”
听到达娜的回答,赫尔默然片刻,对达娜说。
“我们分头走,我去引开他们。”
“不可能。”达娜断然拒绝,“你身体里还有氏族的火焰,决不能被他们抓到,相信我,等到了黑石城我们就安全了。”
赫尔能够感受到她语气中的决心,也不再与达娜争辩,却在此时听到身后传来呼啸。
回头。
锋锐的箭矢在眼前放大。
她下意识闭上眼。
睁眼。
凛冽寒风扑面而来,狂乱的飞雪在空中翻涌不息,整个荒原仿佛都被笼罩在一片惨白的大幕中。
白茫茫的雪地上,一支长长的旅队正在前进,好似白色野原上蜿蜒的黑色长蛇。
队伍前方,一名坐在篷车里闭目养神的老人忽然睁开眼。
“托尔加。”
篷车上还坐着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听到老师的声音后,他立刻抬头。
“前面有情况,你跟安德过去看看。”
“是。”
托尔加答应后,那个叫安德的向导已骑着驯鹿来到篷车旁,他身上裹着厚实的海豹皮衣,裸露在空气中的脖颈和手腕上露着奇异的焰形刺青,沉默着对年轻人伸出手,示意他坐到身后来。
托尔加坐上驯鹿,达尼亚向导便驱动坐骑加速向前,两人一鹿脱离旅队,钻进狂暴的风雪之中。
他们走了约莫十分钟后,托尔加听到一阵隐约的异响,向导安德将驯鹿停在一座雪丘上,那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只见前方的雪地上有两拨人在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