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格温脸颊与脖颈上浮现的银色光纹，克罗萨德的眼眶中幽火狂跳，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石心女巫的力量！”克罗萨德难掩语气中的震惊，他死死盯着格温，仿佛看到了一件珍宝，“混沌诸神在上，竟叫我找到一个传承了石之心的男子！”
“那些女巫的力量不是只能由女人继承吗？”
维拉斯难以置信地看着格温，虽然他不愿相信，但眼前这名红发青年身上的确散发出了石之心的力量——天杀的石之心，那些女巫在叛乱战争期间可让他们吃过不少苦头。
“谁知道呢，或许经过漫长的时光，那些女巫的血脉出现了变异，他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干尸语气激动，“维拉斯，我改变主意了，他的灵魂要交给我来淬炼，血肉归你，怎么样？这可是石之心！说不定我能借此破解那些女巫血脉之中的力量根源。”
“我同意。”
克罗萨德干瘪的胸腔突然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发出刺耳的嘶鸣。他将腐烂的指爪猛地插入胸膛，墨绿色的脓液顺着伤口喷涌而出，在空中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孢子。
“见证混沌的恩赐吧，凡人！”
伴随着沙哑的嘶吼，克罗萨德的身躯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原本干枯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内里蠕动的墨绿色菌丝。那些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缠绕，转眼间便构建出一具高达五米的恐怖身躯——他的头颅化作菌类植物般的伞状结构，六条由腐化藤蔓构成的手臂从背后伸展而出，每根手指末端都生长着尖锐的骨刺。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胸口裂开的那张巨口，其中密密麻麻排列着数百颗异形牙齿，正不断滴落荧绿色的毒液。
维拉斯同样不再保留，血族大公优雅的面容突然扭曲变形，苍白的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血管，下颌骨如同蛇类般脱臼扩张，露出两排匕首般的尖牙。与此同时，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大氅与血肉融合，化做一对足有六米宽的蝠翼，翼膜上布满跳动的猩红符文。
“小心！”玛姬的警告刚出口，克罗萨德的一条菌丝手臂已如长鞭般抽来。老萨满仓促举杖格挡，鸟首骨杖与腐化肢体相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银光。然而第二、第三条手臂接踵而至，玛姬的防护咒文在连续重击下轰然破碎，骨杖应声断裂。老萨满喷出一口鲜血，被余势未消的冲击力掀飞十余米，重重摔在雪地上。
“老师！”格温正要上前，维拉斯的身影却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血族大公的蝠翼此刻已完全舒展，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他优雅地伸出右手，五指指尖延伸出猩红血线，如同操纵木偶般轻轻一扯——
“啊！”周围五名萨满同时发出惨叫。他们的四肢关节诡异地反向扭曲，鲜血从撕裂的皮肤中喷涌而出，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飞向维拉斯。血族大公陶醉地深吸一口气，那些血液在空中凝结成珠，被他一口吞下。
“多么甜美的恐惧。”维拉斯舔着嘴唇，蝠翼上的符文亮起妖异红光，“现在该你了，小萨满。”
格温感到一阵剧痛从胸口蔓延——维拉斯的血线不知何时已刺入他的皮肤，正贪婪地吮吸着血液。
“格温！”法尔科尼怒吼着冲来，弯刀斩向维拉斯脖颈。血族大公头也不回地挥动左翼，翼膜边缘的骨刺如同镰刀般划过。年轻人胸前爆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泉涌般喷洒在雪地上。
克罗萨德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格温，胸前裂口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多么完美的素材··统帅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就在它的菌丝巨臂距离格温咽喉仅剩三寸时，夜色中骤然炸开一道冰蓝色的清冽弧光。
那道光芒如同极地寒流般撕裂风雪，所过之处的孢子植物瞬间冻结成冰雕。维拉斯的蝠翼刚做出格挡姿态，剑锋已斩断他半边翅膀，黑血喷溅在雪地上腐蚀出嘶嘶作响的焦痕。
“法则之力？！”克罗萨德向后急退，菌丝手臂上凝结着厚厚的冰霜。他幽蓝的眼窝转向剑光来处——只见四匹披挂链甲的战马冲破风雪而来，为首的银白色虎人手持一柄冰晶般透明的长剑，甲胄肩甲上镌刻着雄鹰纹章，身后一名虎人穿戴着黑灰色甲胄，肩甲上装饰有渡鸦图案，另外两名骑士则戴着头盔，甲胄风格与银白色虎人类似。
“赫尔··？”
恍惚间，格温看着那头虎人喃喃出声，但随后他便发现对方并非自己朝思暮想的恋人，而是一头全然陌生的虎人。
“又是你们这些亡灵··”艾琳娜·瑟莱曼在马上看着眼前的两名军团长，神情冷峻，当她看到那个面色苍白的红发青年时，双眉越发紧皱，内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勃然怒气。
她翻身下马，挡在格温身前。
“柯娜，巴顿，鲁斯。”她语气冰冷地说道，“解决他们。”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银色残影突进。克罗萨德仓促间喷出毒雾，却在接触到剑锋的刹那冻结成翡翠般的固体。皇长女旋身斩击的动作快得超出视觉捕捉，冰蓝色剑光编织成死亡罗网，将施法者三条菌丝手臂齐根斩断。
“又是你们这些该死的兽人！”
维拉斯尖啸着化作血雾升空，却在下一秒被柯娜召唤的光柱禁锢。十一皇女手中的青铜经书悬浮于空，无数灰色符文从书页中涌出，化作光柱环绕在血族大公身旁，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怪物定身术】，五环法术，对维拉斯这一类非人生物有着天然的克制效用。
眼见维拉斯被禁锢，克罗萨德腐烂的面容上首次浮现出恐惧。他胸前的巨口突然扩张到极限，喷出足以腐蚀钢铁的荧绿酸液，艾琳娜不闪不避，长剑竖于胸前，剑身上的冰晶纹路骤然亮如星辰。
下一刻，喷溅的酸液凝固在半空，连同施法者庞大的身躯一起被法则之力冰封在巨大的冰棱中。冰层内的克罗萨德眼窝中幽火狂跳，菌丝躯体正在缓慢蠕动——这种程度的冰封只能暂时困住他。
“大姐小心！”柯娜突然厉声警告。
原本被圣光牢笼束缚的维拉斯竟化作一滩血水渗入地面，下一秒从艾琳娜影子中暴起突袭。血族大公的指甲延伸成猩红利刃，直刺皇长女后心。
铛！
金铁交鸣声中，艾琳娜反手格挡的剑刃上炸开一串冰晶火花。她借势旋身踢击，钢靴重重踹在维拉斯胸口，将血族踢飞的同时，左手凌空一握——五根冰锥从虚空中凝结，贯穿了维拉斯的四肢与腹部。
“撤退！”克罗萨德的声音从逐渐碎裂的冰棱中传出，“计划有变！”
维拉斯怨毒地瞪了艾琳娜和格温一眼，身躯突然爆散成数百只蝙蝠。其中半数被柯娜召唤的圣光焚毁，剩余的却裹挟着克罗萨德碎裂的冰雕残躯，化作血雾消失在风雪深处。
确认两个亡灵彻底离开后，格温挣扎着站直身体，看到银白色虎人正向他走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盯着格温的红发，“达尼亚人？”
“格温·斯托维恩。”
“我是艾琳娜·瑟莱曼，”艾琳娜收剑入鞘，“皇帝陛下亚历山大·瑟莱曼之女，灰鬃军团的最高指挥官，此刻我代表莱茵帝国与你们对话，格温。我要你告知你的同伴们，立刻放下武器，接受军团的援助。”
“帝国与达尼亚人并非敌人，我们为和平而来。”
艾琳娜·瑟莱曼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她冰蓝色的眼睛审视着眼前的红发青年。格温能感觉到她目光中的探究与某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就像猎人在评估一头值得驯服的野兽。
“我们并非来征服达尼亚人的土地，”艾琳娜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皇族特有的威严，“莱茵帝国愿与荒原上的氏族建立友谊。作为交换，我们需要了解那些亡灵的情报。“
格温垂下眼帘，掩饰眼中闪过的警惕。石之心在他胸腔中沉稳跳动，传识之力如涟漪般扩散，将他的思绪传递给营地中的每一个达尼亚人。
“我们很乐意与您这样实力强大的超凡者合作，殿下。”格温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不是您第一次救我们了。”
“你倒是会说话，”皇长女冰冷的神情稍稍舒缓，“现在叫你的人收拾东西，和我们一道回军团驻地去，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殿下，我的族人们已连续流亡数日，他们现在需要休整。”格温环视四周受伤的萨满与战士们，“恳请您赐予我们一些药品和补给，让他们留在这儿休整一晚，我愿意自己跟您到军团的驻地去。”
艾琳娜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她微微颔首：“明智的选择。巴顿，回去以后立刻安排医疗队和补给物资，给这些人送过来。”
“是，殿下。”
她身后的一名骑士立刻答道。
“感谢您的慷慨，殿下。”格温向银白色虎人深鞠一躬，红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他转身快步走向玛姬哈玛特，老萨满正被法尔科尼搀扶着坐起，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老师，您能坚持住吗？”格温单膝跪地，掌心轻轻按在老人肩头。石之心传来细微的震颤，他能感受到玛姬体内紊乱的以太流动。
老萨满咳嗽两声，灰蓝色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去吧，孩子。这位殿下··”她瞥了眼不远处的艾琳娜，犹豫片刻，终究没有说出内心的想法，而是叮嘱格温，“你自己千万小心··”
格温抿了抿嘴唇，向法尔科尼使了个眼色，“照顾好玛姬哈玛特，我一定会回来的。”
当格温重新走向艾琳娜时，四匹战马已经牵到近前。皇长女利落地翻身上马，黑色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她居高临下地伸出手：“能骑马吗？”
“略懂一二。”
格温握住那只覆着钢甲的手掌，触感冰凉如她的剑锋。
艾琳娜轻松地将他拽上马背，策马向西北方赶去，两名亲卫与十一皇女紧随其后，待一行五人迅速消失在风雪之中，玛姬哈玛特才幽幽开口。
“他们已经走了，就照格温刚才的安排去做吧，我们立刻收拾东西，连夜出发！”
“但是格温还在那些兽人手里··”法尔科尼有些担忧地说，“我们真的要丢下他么？”
“这是他自己的要求。”老萨满低声说，“刚才你也‘听’到了，祖灵的恩赐令他能够洞彻那些兽人的真实想法，和平只是谎言，他们真实的目的是占据荒原和整个北境，我们必须立刻把消息送回黑石城。至于格温，他是受祖灵庇护的幸运儿——”
“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