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尼斯氏族一直都是托蒙德氏族的坚定盟友，从古至今，永不改变。”
“很好。”托尔格让希尔达接过信物，随后对格萨们挥了挥手，“带三位首领去偏殿休息，不要怠慢了他们。”
三位氏族首领被格萨们带离议事厅后，托尔格的目光重新落在赫尔身上。蛮族之王缓缓走下王座，铁靴踏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
“赫尔·阿思嘉，”托尔格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你刚才一直在保持沉默，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卑鄙残忍？认为我背叛了诸王议会的传统？”
赫尔微微抬头，银丝眼罩下的独眼平静地迎上托尔格的目光。她并未因蛮族之王的威压而退缩，只是轻轻摇头。
“不，托尔格大人。”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非常时行非常事。如今莱茵兽人南下，面对战争，黑石城必须团结一致，否则所有人都将覆灭。您只是做了必须做的事。”
托尔格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笑声在议事厅内回荡，震得火盆中的火焰摇曳不止。
“好！好一个‘非常时行非常事’！”托尔格重重拍了拍赫尔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让她踉跄了一下，“我本以为你会认为我背信弃义，但你懂得生存的残酷。”
他转身走回王座，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皮袋，随手抛给赫尔。
“这是一百枚金奥雷，作为你救下希尔达的酬谢。”托尔格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此外，我还可以赐予你黑石城外的一片牧场，以及二十名奴隶，让你成为托蒙德氏族的格萨，享有战士的荣誉。”
赫尔接过皮袋，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微微挑眉，但她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欣喜。她略一沉吟，抬头看向托尔格。
“感谢您的慷慨，托尔格大人。”她微微欠身，“但我此行只为寻找一位故人，并无久留之意。这些金币我收下，至于土地和奴隶……恐怕我无法接受。”
托尔格眯起眼睛，灰白的眉毛微微皱起。
“拒绝我的赏赐？”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很少有人敢这么做。”
赫尔神色不变，只是平静地回应：“并非拒绝，而是受之有愧。我并非达尼亚人，也未曾为托蒙德氏族立下真正的功勋，若贸然接受您的封赏，只会让其他战士心生不满。”
托尔格沉默片刻，忽然又大笑起来。
“有趣！你倒是比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家伙强得多！”他挥了挥手，“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但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多谢您的理解。”赫尔微微颔首，随即走出议事厅。
离开议事厅后，赫尔沿着长廊缓步前行，手杖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阳光透过高处的彩绘玻璃窗洒落，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拐角处，路德维希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蓬松的狐尾不安地扫过地面。一见赫尔出现，他立刻迎上前去。
“女士！”路德维希压低声音，尖耳朵警惕地抖动着，“刚才我听到里面传来巨响，还有雷霆轰鸣··我很担心您··托尔格那家伙没对您不利吧？”
赫尔摇摇头，银丝眼罩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托尔格处决了文德瑞瓦氏族的首领。”她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现在整个黑石城已经要进入战争状态了。”
“啊？”狐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有些艰难地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脑海飞速运转，“那我们——”
“回旅馆再说。“赫尔打断他，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站岗的格萨武士。路德维希会意地闭上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走出宫殿大门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上城区的街道上，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格萨正匆忙集结，铁甲碰撞声与号令声此起彼伏。赫尔避开人流，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托尔格比我预想中果决得多。”确认四下无人后，赫尔才开口，“他用武力胁迫其他氏族参战，准备依靠黑石城抵抗莱茵军队。”
路德维希的尾巴不安地卷曲起来，“女士，恕我直言··其实我们没必要卷入这场战争。”身为幕僚，主君的安全是他第一优先考虑的问题，狐人谨慎地斟酌着语气，“达尼亚人与兽人的恩怨与我们无关，如果局势危急，我们可以乘船离开——”
“当真无关么？且不说我的两个朋友都在这里，而且我还要等格温。”赫尔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虽然达娜无法占卜出格温的情况，但她通过神明得到了一条启示——只要我继续留在这儿，很快就能达成自己的愿望。”
狐人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阳光透过巷子两侧的屋檐，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最终，他叹了口气，“您确定要冒这个险吗？如果兽人攻破城墙··”
“那我就带你们和那两个朋友离开这儿。”赫尔干脆地说，手杖轻轻敲击地面，“我是要找到格温不假，但不会愚蠢到为这些达尼亚人陪葬。”
路德维希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您变了，女士。”
“怎么？”
“我认为以前的您绝不会考虑'逃跑'这个选项。”狐人狡黠地眨眨眼，“看来您那位朋友的治疗确实很有效。”
赫尔轻哼一声，转身走向巷子尽头。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紫色长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路德维希小跑着跟上，忽然听见她的低语声。
“人总是会变的...特别是在知道自己要当母亲之后。”
狐人猛地刹住脚步，瞪大眼睛“您说什么？！”
赫尔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继续向前走去。路德维希呆立原地，蓬松的尾巴炸成一团，半晌才如梦初醒般追了上去。
“等等！女士！您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您是说——”
“女士！”
一团黑雾忽然从巷子尽头浮现而出，其中显化出博纳削瘦的身影，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细，“是他！我感觉到了！是他回来了！”
赫尔的指节瞬间攥紧了手杖，骨节发白。
“谁？谁回来了？博纳，说清楚，”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但路德维希注意到她的肩膀正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