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传识者的波动！”博纳激动地比划着，“就像当初在静风舰上一样，不会错的，我能感觉到，一定是斯托维恩先生回来了！”
巷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赫尔站在原地，阳光将她紫色的长裙染成金色。路德维希看见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次，最终只吐出一个词。
“带路。”
博纳转身就跑，赫尔紧跟其后，手杖敲击地面的节奏越来越快。路德维希小跑着跟上，狐尾在身后不安地摆动。他们穿过蜿蜒的巷道，沿途的行人纷纷侧目。当三人冲上东城墙的阶梯时，赫尔几乎是在奔跑。
来到城墙上后，赫尔扑在垛口上，手指死死扣住城墙垛口的粗糙石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在黑石城西方的草原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缓缓向城市方向移动——最前方那些骑着驯鹿的高大身影是返祖者格萨，他们铁甲上的战痕在阳光下泛着钝光，同牧民一道驱赶着两侧的牛羊，扬起大片烟尘。后方是一列长长的雪地车厢，里面挤满了穿着兽皮袄子的达尼亚人，他们纷纷将身子探出车窗眺望黑石城，兴奋地议论着那座宏伟如神迹一般的城市。
其中唯独没有那个熟悉的红色身影。
赫尔突然松开手，“博纳，”她语气严肃，“你确定自己没有弄错？”
“我的确感应到了传识之力的波动，”少年赌咒发誓，“他一定就在那些人之中！”
-----------------
雪地车厢内，在弥漫着药草苦涩气息的房间中，格温跪坐在毛毡上，正小心地将药膏敷在法尔科尼肋间的伤口上。年轻人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结痂的伤疤像条蜈蚣爬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
“你的伤口恢复得不错，”换过药后，格温用身旁铜盆中的热水洗净手掌，“回去以后尽量静养，不要剧烈活动，这药的刺激性比较强，如果觉得疼或痒，千万不要去挠。”
法尔科尼龇牙咧嘴地扯好衣襟，药膏的灼烧感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哎——简直就像是在伤口上动刀子一样，”他喘了口气，抬眼看向格温，“现在我们到黑石城了，进城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格温将药罐封好，指尖残留的药香混合着车厢内苦艾燃烧的气息。他望向窗外逐渐清晰的黑石城墙，晨光为漆黑的城墙镀上一层金边，王塔顶端的苍白火焰在湛蓝的天幕下格外醒目。
“我想先去王塔，”他轻抚腰间从不离身的铜壶，里面的骨灰随着他的动作沙沙作响，“我答应过哈尔贡，要把他的骨灰投入王塔的火焰中，还有那些战死的格萨，他们都是顶好的勇士，应当归于祖灵的神国之中享受永恒的荣耀。”
“王塔由大神庙中的哈玛特们管理。”法尔科尼提醒他，“你要进王塔，可以凭哈玛特的身份在金书上登记入册，然后能够拥有一次入王塔受火的机会，那火焰中寄宿着历代英雄诸王与大哈玛特的力量精华，所有的新进哈玛特都要在受火仪式中接受火焰洗礼，敬拜诸神，以确保他们没有被混沌诱惑，也不是腐化者派来的奸细。”
“我需要直接去大神庙自报身份么？”
“那不用，我老师巴尔格是在金书上登记过名姓的哈玛特，可以让他带你去大神庙入册登记，能省不少麻烦。”
“谢谢。”
这时，车厢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与交谈声，格温从窗户向外望去，只见从黑石城方向来了一队身披铁甲的格萨，他们骑马靠近流亡者队伍，为首的那名巨人单手将一面绘有熊头徽记的旗帜扛在肩上，在风中猎猎作响。队伍中的流亡者们看到这群格萨，都停下脚步不再前行。
格温离开车厢，看见奥恩和玛姬哈玛特也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这里是托蒙德氏族的土地，你们是哪个氏族的？”那队格萨在人群前方勒住战马，“说出你们的身份和来意。”
“我是沃恩氏族的首领奥恩，”巨人声若洪钟，他站在那儿，比骑在马上的格萨还要高出半头，“我曾在托尔格帐下为他而战，因此被授予土地和财富，在西面建立自己的氏族。现在我有极其要紧的事情要向托尔格汇报，请立刻带我去见他。”
“奥恩大人？”
那名格萨认出了沃恩氏族的首领，他转头环视流亡者们，“那他们··都是你的族人？”
“有些是，有些不是。”奥恩并未挑明亡灵军团的事实，“西面的无人区里出了大事，很多氏族都同我们一道离开了自己的土地和草场，这些人很多来自于其他的小氏族，我们能一起进城么？”
那名格萨沉默片刻，“你们人数太多，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他举起覆甲的手臂，指向远处一大片被木栅栏围起的空地，“先让他们在旧牧场那边扎营歇息，你和我一起去见托尔格大人，这些人能否进城还要由他来决定。”
奥恩点点头，转身对格温说：“我和玛姬先进城去见托尔格，你留下来盯着他们先扎营休息，安分一点，这里是托蒙德氏族的领地，别惹出什么乱子来。”
格温应下，目送奥恩和玛姬哈玛特跟随格萨们离去。
奥恩和玛姬跟随格萨们离开后，流亡者们便在城外的旧牧场扎营休整。格温一边在营地中巡视，一边也在远远地观察那座传说中的黑石城。
此时刚进入温季，气候回暖，黑石城外的草原上有大片被开垦的土地，能看到许多达尼亚人正在其中手持农具耕作，不少人也在好奇地观望他们这群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朝阳的光辉洒在田野上，将新生的麦苗染成金色。远处，几名骑马的牧人在草原上放牧成群的牛羊，铃铛声在微风中清脆作响。
格温在营地边缘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感慨——虽然同处荒原之上，这里的土地却远比西方更加肥沃，气候也更加温暖宜居，难怪托蒙德氏族能够发展为荒原上的三大氏族，并建立起如此宏伟的城市。
“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