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地狱般的景象,让格雷格和其他幸存的士兵们彻底呆若木鸡,胃里翻江倒海,只能惊恐地看着地上那被腰斩却还在挣扎尖叫的半截怪物。
正当他们被眼前惨烈的一幕吸引注意力时,一只苍白滑腻的手掌毫无征兆地从格雷格身旁的烂泥土中钻出,乌黑弯曲的利爪如同铁钩般猛然抓住了那名正扶着格雷格、惊魂未定的士兵脚踝。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身体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拽倒在地,拖入土中。
像是在响应某种讯号,一个又一个苍白扭曲、眼放血光的怪物咆哮着钻出地面,它们动作快如闪电,毫无预兆地从废屋的阴影下、倒塌的废墟中扑击而出。
惨白的肢体撕裂浓雾,钩爪带起道道致命的残影。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利爪撕开皮肉的闷响瞬间混杂在一起。
一名士兵被扑倒在地,脖颈瞬间被利齿咬穿,鲜血狂喷;另一名士兵的胸膛被一双利爪从前胸贯入后背穿出,临死前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透出的乌黑爪尖;还有一名士兵刚举起枪就被侧面扑来的怪物咬断了手臂,剧痛中又被另一头怪物的利爪划开了腹部···
转眼间,除格雷格外,随他而来的白卫城士兵竟在短短几息内被屠戮殆尽。
“混账!”
奥恩怒吼着挥动战锤砸向刚刚将一名士兵开膛破肚的怪物,试图啃噬内脏的怪物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正中后背,整个上半身连同脊柱被砸得粉碎。
“保护那最后一个还活着的!”
希尔达怒吼道,她手持双手战斧旋身猛劈,斧刃精准地斩过一头扑向格雷格的怪物腰腹,腥臭的污血和脏器登时喷了浑浑噩噩的格雷格半身。
格温弹腿踹翻一名试图绕到他身后偷袭的怪物,同时行动的还有如同鬼魅般在他身侧显现的博纳,弹簧短剑精准无比地刺入怪物后颈,手腕猛地一拧!那狰狞的头颅带着喷溅的黑血飞上半空!
另一侧,冯达尔手中的矮人火枪爆发出短促而致命的轰鸣!改装过的独头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将一头试图扑向法尔科尼的怪物整个肩部连带小半个胸腔轰成一团血雾!
不远处的西蒙也配合路德维希、赫尔几人将最后几头残余的怪物逼到角落,迅速绞杀干净。
这场战斗短暂而激烈,荒废的渔村彻底被血腥气笼罩,除了格温一行人粗重的喘息和惊魂未定的心跳声,以及格雷格压抑不住的、濒临崩溃的干呕声,再无其他声响。
怪物悉数死亡之后,雾气消散,双月的光辉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看着散落在自己脚边的士兵残肢,格雷格认出了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士兵杰里米,看着那张与自己年岁相仿,兀自带着几分惊愕的面庞,格雷格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湿滑、浸透同袍鲜血的地上。
“都是我的错··他们都是因为我而死··”
他浑身剧烈颤抖,涕泪横流,双手深深抠进污秽的泥泞中,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父亲本让他在城里老实待着,别拿士兵的命去冒险,可他却擅自调动士兵追到了这北境的边缘,将所有人带入了绝境。
强烈的负罪感扼住了格雷格的咽喉,巨大的恐惧感让他甚至不敢去想返回白卫城后该如何面对暴怒的父亲和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属。
“喂!小子!振作点!”冯达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他收起还在冒烟的枪管,走过来用靴子轻轻踢了踢格雷格的小腿。青年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这群刚刚救了他性命的神秘人。
他的目光掠过警惕盯着他的希尔达、伊瓦尔和奥恩扫过表情各异的其他人,最后定格在格温沉静的面容上。
他猛地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和污血,挣扎着站起来,声音嘶哑,“你们不是莱茵军队的奸细,对不对?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偷船?”
格温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军官濒临崩溃又强自支撑的样子,平静地开口道,“我们是受黑石城托尔格首领的委托,前往北境送信求援的信使。我叫格温·斯托维恩,他们都是我的同伴。”
黑石城?求援?信使?
格雷格浑浊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他想起了父亲桌上那封来自托尔格的密信,年轻的准尉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托尔格并非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了白卫城身上,他猜测父亲有可能不愿出兵援助,于是做了两手准备,在向白卫城求援的同时还派人向北境的盟友求助。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在格雷格脑海之中。
“让我加入你们。”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是白卫城将军菲尼克斯·沃森的儿子,格雷格·沃森,我一直认为,这世上从没有永远的敌人——诺曼人和达尼亚人之间可以成为最亲密的盟友,现在我们都面临莱茵兽人的威胁,我希望双方能够摒弃前嫌建立同盟,在击败莱茵兽人之后,我们的同盟还可以共同收复北境。”
年轻人目光灼灼,“我不能让这些人白死,他们都是因为我才落到这般下场,我想做点什么,至少能帮助白卫城,帮助他们的家人解决当下的困境!”
格温与身旁的几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他们从黑石城出发南下,没想到会在这里卷入惨烈的遭遇战之中,还捡到了一个热血上头的年轻诺曼军官。
“你行不行啊,娃娃脸,”希尔达抱着胳膊俯视着格雷格,“你知道北境的战争有多残酷么?以你的实力,可别成了我们的累赘。”
伊瓦尔则相对冷静地打量着格雷格。
“他的身份是个麻烦。我们没时间照顾一个诺曼的小少爷。”
“我倒是挺喜欢这小子,”冯达尔哈哈一笑,摸摸胡子,“别的不说,他挺有种,再说了,在这鬼地方多个人总比多一具尸体强。”
“我不是什么少爷!”格雷格脸涨得通红,他挺直脊背正视格温,“我是皇家军事学院即将毕业的准尉军官!我接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我不怕死,我只是不想让父亲觉得我是个没用的废物!而且··”
他看向西方那片广袤的平原,“我想为我的国家争取一个机会,一个光复北境的机会···”
格温的目光在格雷格脸上停留了几秒。月光下,青年军官脸上的泪水、污泥和决绝混杂在一起,那份绝望中的挣扎和孤注一掷的冲动,令他想起了自己也曾经历的某些瞬间。
他们确实不可能再把这个唯一的幸存者丢在这个满是怪物的海岸废村,更不可能将他再送回白卫城去。
格温缓缓吐出一口气,迎着伙伴们各种复杂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你可以跟我们走,格雷格·沃森。记住你说的话——”
“为了这些死去的人们,为了你的国家,对自己的选择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