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这些怪物大概是血妖。”
冯达尔用脚掌将一头侧卧在地上的怪物翻过身子，露出那副苍白的面容，此刻当它死亡后，这怪物的神态中多了几分安详，面容反倒与人类无甚差别。
“这村子也是倒了血霉，”矮人粗声嘟囔着，用斧柄指了指废墟深处几座半塌的木屋，“你们去瞧瞧那边，估计还能找到点‘剩饭’。”
两人向矮人指的方向去了，希尔达听到矮人的话，扛着斧头凑到他和格温身旁。
“啥是血妖，老师？你还认识这东西啊，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害，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矮人有些感慨，“跑到荒原之前，我在北境做过雇佣兵，跟着一些商队和雇主四处跑跑，见得东西多了，也就知道了。”
“这东西，”他指着地上那头怪物的尸体，“北境有个行当叫猎魔人，专门收钱砍这些怪物。他们管这玩意儿叫血妖，北境各处都有，有传言说它们是吸血鬼的一个分支，不过那帮血族对此倒是强烈否认。”
“血妖这东西，智商不高，除了吸血还会吃肉，喜欢把猎物残忍虐杀以后再进食，每次出现都会伴随雾气，能够隐身，常常成群在夜间行动，袭击村庄，掠夺牲畜，”矮人叹了口气，“我猜这渔村原先也是有人的，只是被这帮血妖杀光吃净，变成它们的巢穴了。”
就在他们说话时，法尔科尼两人折返回来，脸色难看。
“都是骨头··很多人的骨头，堆在角落里，有些还很新鲜。这个村子···是被那些怪物吃空的。”
格雷格胃里一阵翻搅，他想起刚才惨死的士兵，胃酸涌上喉咙。希尔达看着满地的怪物尸体和远处士兵的残骸，狠狠啐了一口。
“一帮下贱东西，早知道该把它们剁成肉泥！”
伊瓦尔没说话，只是沉默着帮奥恩收敛那些战死士兵的遗体。
他们将战死士兵的尸骸小心埋葬在渔村边缘一处避风的地方，用石块垒起简陋的坟茔。没有悼词，只有凛冽的海风呜咽着掠过荒凉的滩涂。
腥臭的血气和浓郁的死亡气息让人作呕，众人都不想在这里多待，徒步离开了这座已变成炼狱的废村，一头扎进岸边那幽深广袤的森林。
林地间弥漫着一股湿润的寒意，高大的冷杉如同沉默的巨人守卫在四周。
他们在林间穿行不久，幸运地找到了一座入口隐蔽的干燥洞穴。洞内颇为宽敞，地上散落着几根巨大的、断裂的鸟类腿骨和一些巨大的羽毛残骸，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这显然曾是某种猛禽或枭熊的巢穴，只是它们也未能逃过血妖的捕猎，最终只剩骸骨。
冯达尔熟练地用石头在洞内垒了个简易火塘，博纳则和法尔科尼一同去附近拾了些还算干燥的枯枝。篝火很快在洞穴深处燃起，橘黄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部分寒冷与黑暗，在岩壁上投下巨大晃动的人影。
冯达尔拿出仅存不多的肉干掰碎，丢进悬挂在篝火上的小锅里，又撕了些青稞饼扔进去，最后倒入清水，顺手把附近林间随手摘取的几朵看似无毒的蘑菇切片撒入。混合着肉香的蒸汽很快弥漫开来，形成一种奇特的混合了森林与荒原气息的味道。
众人沉默地围坐在火边，分食着这简陋的晚餐。
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疲惫的面庞。长时间的紧张逃亡、血腥厮杀和目睹惨状带来的冲击，让火堆旁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冯达尔先生，”法尔科尼用勺子搅动着瓦罐里的汤泡饼，开口打破沉默，“您好像对刚才的那些怪物很熟悉？您以前在北境待过？为什么会离开这儿，跑去荒原定居？”
火光照在冯达尔布满风霜的脸上，他咀嚼着食物，苦笑了一声，嘴角牵扯出深深的纹路，眼神却望向跳动的火焰，仿佛在凝视另一个时空。
“熟悉？”他哼了一声，放下勺子，抓起身旁的酒壶灌了一口清水——权当酒了。“在荒原待久了，有时甚至会觉得那里像个天堂。虽然天气恶劣，但待在黑石城里至少还算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悲哀，“可在北境？这地方··他.妈.的这地方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每天都在死人。你们今天见到的血妖？小子，我实话告诉你，在北境，这.他妈.的只是开胃小菜！”
他环视一圈火光下的同伴们，他们的表情或凝重，或困惑，或若有所思。
“我在北境那些年，半兽人的军团和诺曼诸侯，为了争抢地盘杀得你死我活，年年打，月月打！尸体把河道都堵死了！荒野里什么玩意儿都有，像血妖这种喜欢虐杀、吃人的怪物，隔三差五就能把一个小村子屠得干干净净，留下满屋子的骨头渣滓，比这渔村还惨！”
他的语气平淡，但描绘的画面却令人毛骨悚然。
“还有那些趁火打劫的土匪、强盗，比荒野里的狼还狠，逮着落单的人就往死里抢，连骨头都熬油！更别提那些…那些根本不是人的玩意儿！”冯达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
“我曾经跟着一支商队去东边，途径一个小镇子··”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镇子叫灰溪镇。等我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不是镇子··而是一座坟场！满地都是像破麻袋一样的干瘪尸体，一滴血都没剩下！整个镇子的人都死光了！后来听别人说，这事儿是‘狂宴同盟’干的。那些吸血鬼疯子，他们会定期带着成群的血仆和军队出来‘狩猎’。几百上千条人命···就像踩死一窝蚂蚁那样，就这么没了。连个响都没有。这样的事情在北境··可以说随处可见。”
“北境也算是我们矮人的老家呀，”冯达尔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落寞，他哼着支离破碎的调子，“都灵的子嗣哟~我们也曾在西方的群山之间修建过壮丽的城堡，那大山内部的宝库中藏满了矮人皇帝收集的黄金和珍宝，可现在呢，北境几乎都看不到矮人的踪迹了，操.的··就是因为这破地方待不下去了。要不是为了活命，谁又愿意离开故乡呢··”
山洞里一片死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冯达尔的话像冰冷的刀锋，刮去了所有人表面那层对北境模糊的、或许带着冒险色彩的幻想，让他们看清了这个血腥残酷的世道。
奥恩沉默地望着火堆，像一块巨大的岩石。格雷格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他刚刚遭受了失去同袍的巨大打击，此刻又被卷入一个更加黑暗、更加血腥残酷的漩涡之中，他所梦想的“光复北境”此刻显得如此遥远和沉重，冰冷的现实计划要压垮了他的理想和热血。他甚至不敢去看托尔和艾尔莎。
两个孩子依偎在一起，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赫尔下意识地将手掌轻轻覆在小腹处。法尔科尼和路德维希的脸上也失去了之前离开黑石城时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丝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