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巷子上方,距离地面约有五、六米高的废弃蒸汽管道上,鼠人砰砰正伏在管道上,漆黑的毛发与黑暗完美地贴合在一起。
砰砰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滚圆,其中充满了无以复加的敬畏和震撼。
从那个红发青年离开“鸟巢”之后,砰砰就凭借着体型优势和对底层甲板的熟悉,一路悄无声息地尾随而来,它目睹了那个病重的老人得救、看到棚屋中的小女孩被喂下甘露,更是亲眼目睹对方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张青色大弓,接连四箭射杀变种蜈蚣。
图克那家伙,或许说得没错···
砰砰趴在冰冷的管道上,剧烈跳动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它看了眼地上已死透了的蜈蚣尸体,转身向黑色斗篷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酸涩的毒雨中,砰砰敏捷地在诸多棚屋和管道组成的屋顶间跳跃奔跑,突然间,它的脚步停住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座更高的,由巨型冷凝器构成的平台边缘,那个身影静静地矗立着。被图克称为先知的青年就站在那儿,漆黑的斗篷在雨中飘摇,他微微仰着头,俯瞰着脚下巨大的底层甲板,这片巨大的贫民窟之中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如同一张躲藏在污浊烟气之中的深渊巨口。
砰砰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它本能地矮下身,缩进一个由扭曲铁板构成的阴影角落里,蜷成一团,只余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心中的敬畏与好奇让它既不敢上前打扰,又无法移开目光。
然而下一刻,在雨声和引擎轰鸣声中,一个平和的声音直接清晰地出现在砰砰脑海中。
“别躲了,砰砰,我知道你在后面跟着。”
鼠人猛地一抖,差点从藏身处滑出去。它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对方没有回头,甚至身体都没有丝毫移动,却知道它在!
“我···我···”砰砰下意识地想解释,喉咙却因为紧张而发紧,只发出吱吱的喘气声。
那个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你不必害怕,砰砰。”脑海中的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安抚着鼠人的情绪,“我能感知到你的内心,你的恐惧,还有你的疑惑。”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转头望向下方的贫民窟,目光似乎穿透了那些废墟与棚屋,看向这座钢铁炼狱的最深处。
“我能看到他人内心的想法,感知到他们的痛苦、绝望这些负面情绪,”他抬起一只手,在前方比划着,“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当周围出现大量的负面情绪时,就会对我的精神产生影响,就像在房间里塞满了垃圾和毒气。所以我会去帮助附近的邻居解决他们的问题,就像是打扫卫生,这样能让我觉得好受点,关系到我的精神健康。”
“今晚我做的一切,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让自己在接下来几天能睡个好觉,但随着不断深入底层甲板,我发现···那些绝望的负面情绪实在是太多了,”格温看着脚下那片浩瀚无边的苦痛之海,忽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太多了,砰砰,太多了,这里的人们遭受着远超我想象的痛苦,仅靠我一人,根本就无法将其全部扫清。”
砰砰蹲在阴影里,听着对方低沉的倾诉,小脑袋急速转动,图克所提到过的“先知”、“万机之神”等字眼闪过脑海,它渐渐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先知大人,”砰砰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先知大人?”
格温微微侧头,表示自己正在听。
“我想,您作为先知,拥有这些神奇的力量,那么或许您不必自己去寻找那些遭受痛苦的人,”鼠人竭力用自己少得可怜的词汇储备来组织语言,“您是万机之神的化身,只要您展现神明的奇迹与光辉,那些藏在黑暗之中的人们就会自己走出来,向您···向您聚拢过来。”
它顿了顿,努力思考着,“太阳不必行走于地上,您只需要站在高处,让大家看到您的光芒,那些受苦的人,自然会循着弥赛亚的光芒而来!”
格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兜帽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目光聚焦在眼前的鼠人身上。
“你说的这话倒是有点意思。”
砰砰的这个主意虽然带着一种原始崇拜的宗教色彩,却也给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砰砰,跟我讲讲‘万机之神’吧,”他来到鼠人身边,饶有兴趣地问道,“居住在底层甲板的居民是如何看待那位名为‘亚拉托’的神明的?万机之城中,负责传达这位神明意志的是什么人?崇拜它的信徒是否要遵循什么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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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星历一四八三年,四月八日,鸟巢。
昏暗的阁楼中,炉火的余烬仅剩下微弱的红光。
希尔达第一个醒来,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环顾四周。艾尔莎蜷在托尔身边小声呓语,西蒙盘膝坐在角落中冥想,冯达尔和法尔科尼的鼾声低沉而有节奏,其余人也都在睡觉,唯独不见了格温和那只叫砰砰的鼠人。
“那鼠人呢?”希尔达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格温哈玛特怎么也不见了?”
众人纷纷睁眼起身,赫尔也醒了过来。
“他昨晚出去了。”见希尔达投来疑惑的目光,赫尔望向窗外,“不用担心,我大概能猜到他昨晚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