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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风中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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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个屁!”他呵斥了一声,但动作却暴露了他的心思。克鲁格抓起一件油腻的皮围裙罩在宽大的身形上,绕出吧台,迈开那四条沉重的金属节肢,径直走向门口。

  他这一动,就像在死水潭里投下了一块石头。原本只是低声议论的酒客们,目光顿时被吸引。

  “老酒桶这是要去哪儿?”有人疑惑地问。

  “跟上那黑斗篷的蠢货?”嗤笑声里带着点期待,“看热闹啊!”

  “走!看看去!”

  “跟上跟上!妈的,比干坐着灌这狗屎强!”

  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扯,一个、两个、三个···那些原本醉醺醺趴在桌上,或者麻木靠墙的酒客们,眼神里似乎燃起了一点病态的亮光。死亡是矿区唯一的娱乐,而冲突和异类则是这娱乐的高潮。

  铁门被轰然推开,很快,原本挤着不少人的矿炉酒馆竟空了大半。这些底层甲板的居民,麻木的、绝望的、嗜血的,此刻却出奇地一致,跟着“老酒桶”克鲁格的步伐,像一群嗅到腐肉的秃鹫,蜂拥着涌向门外的矿区。

  离开酒馆后,格温依照那名酒馆老板所说,向矿坑深处走去。

  血色泥浆没过脚踝,粘稠得仿佛凝固的血块。克洛蒙矿区的空气,是烟尘、腐烂物和剧毒化合物的恶臭混合体,即使戴着图克给的防毒面罩,那气味依旧无孔不入,辛辣地灼烧着喉咙。破碎的齿轮、扭曲的钢管和不知名机械的残骸半埋在泥沼中,远处,矿炉酒馆微弱的灯光在闪动,如同雾霾中的鬼火。

  坍塌的矿坑前,一群人影在蠕动。

  他们身上披着被涂抹成血色的人皮,脸上戴着夸张狰狞的面具,体格强壮,面具眼眶处挖开的黑洞后,闪烁着贪婪而浑浊的光芒。他们是矿区之中的食腐秃鹫,痴迷人类血肉的清道夫——食腐者。

  此刻,他们正用简陋的工具,狂热地挖掘着那堆积如山的巨石矿渣,铁镐与碎石碰撞的单调声响,在死寂的矿区回荡,掩盖了底下可能存在的微弱声音。他们的意图十分明确,找到那些活着的矿工,或者他们新鲜的尸体,将其分而食之。

  格温并未立刻惊动那些人,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弥漫的红雾与污浊蒸汽中,黑色的斗篷在烟尘中飞舞。兜帽下,石之心清晰地感应到在矿坑深处黯淡的心相光团,以及矿坑外那些暴徒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欲望。

  于是他取出那张青色大弓。

  “咻!”

  一名正扬起铁镐,即将凿向缝隙的食腐者动作骤然僵住。他脸上那张扭曲的铁皮面具,眉心位置凭空出现一个边缘光滑的孔洞,混合着红白浆液的液体瞬间渗出。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颓然栽倒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精准狙杀让其余的食腐者瞬间石化。挖掘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从那些狰狞面具下传出。他们猛地扭转身躯,浑浊的目光终于捕捉到了那个立于烟尘边缘的黑色身影。

  “什么人?!”

  一名食腐者高声怒吼,回应他的是接连数道尖锐的破空声。

  “咻!咻!”

  青色利矢接踵而至,毫不留情地洞穿了两个试图举着切肉斧扑上来的狂徒的胸膛。他们像被捏断脖子的家禽一般倒在地上,徒劳地蹬了两下腿,便彻底不动了。

  冰冷的恐惧如毒蛇般盘绕上其余食腐者的心脏,对方的杀戮精准、高效,虽然手持大弓,威力却堪比最先进的火器,他们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只是一群在地狱中苟延残喘的渣滓,当死亡如此迅猛地降临在眼前时,这些狂徒的凶悍立时土崩瓦解。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崩溃的怪叫,剩余的食腐者彻底丧失了斗志。他们再也顾不上挖掘脚下即将到口的“肉食”,手忙脚乱地拖起两具离自己最近的同伙尸体,甚至不敢再看格温一眼,如同一群被踩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争先恐后地没入那片红雾弥漫的矿区深处。

  矿坑前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矿坑深处更加微弱的敲击与喘息。

  格温没有理会那些仓皇逃离的食腐者,他一步步走向前方被掩埋的矿坑入口,身后不远处,“老酒桶”克鲁格与那些酒客们全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远远地望着这个凶悍的神秘人,惊惧与好奇交织在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

  透过石之心的感应,确定几名矿工的位置后,格温低声念诵密咒,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鼓荡起来,吹拂得他漆黑的斗篷猎猎作响。

  空气中骤然掀起一股肉眼可见的小型青色风暴,那并非自然形成的气流,而是由无数把高速旋转的青色风刃组合而成,掩埋在矿坑入口处的碎石在尖锐的摩擦声中被迅速切裂研磨,巨大的岩块无声无息间便化为齑粉!

  眨眼间,遮蔽视线的烟尘被瞬间卷起,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那层封死矿坑入口的厚重巨石壁垒,竟然被硬生生绞出了一个边缘光滑的小型通道!

  矿坑深处,几个满身污泥的矿工,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宛如神迹降临的景象。浑浊的泥水从他们身后淌出,劫后余生的震惊和茫然凝固在矿工们的脸上。

  格温的目光越过弥漫的烟尘,精准地锁定了其中一个身体还算健壮,但脸色因长时间缺氧而惨白如纸的中年矿工。

  “多里安,”低沉的声音传入矿工耳中,“你的女儿在等你。”

  那个被叫出名字的矿工浑身剧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他下意识地向前踉跄了一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洞口的黑色身影,仿佛想透过那层烟尘看清对方的真容。他脸上的防毒面具边缘,能看到因极度惊愕而张开的嘴巴。

  “你是···你是谁?”多里安的声音有些嘶哑,“你··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格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站在那里,在烟尘散去的洞口,在四周无数惊骇、敬畏、恐惧的目光注视下,平静地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不仅仅是对多里安,更像是一种宣告,响彻在这片血腥而腐朽的矿区之上。

  “且听着罢,迷途的羔羊们,今日你们有福了,伟大的万机之神亚拉托听到了你们的祈祷,听到了祂信众的哀鸣,看到你们所受的苦,于是祂叫我自天上的国中下来,来到你们之中。”

  “于是,”他掀起斗篷,露出如火焰般跳动的醒目红发,取下防毒面罩,露出如天神般俊美的容颜,“我便来了,我来,是要让你们中的饥渴者得食,让染病者痊愈,让受压迫者得自由。”

  “我名为先知,我名为弥赛亚——”

  “我来,拯救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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