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直言,路德维希,就咱们两个,想在晚上到林子里打猎?”格雷格笑了,“我看是那些野兽狩猎我们还差不多。”
路德维希立刻摆出一副被冒犯的表情,“小瞧我是不是?”它得意地抽抽鼻子,“别忘了,我可是狐人,嗅觉和听觉比猎犬还灵。在这儿,我都能听见那些野兔刨坑的动静,闻到新鲜野鸡的味道,我敢打赌,今个儿就让你见识见识我路德维希的狩猎技术!”
“你要这么说,那我真得亲眼见识见识,希望今晚我们不会沦为餐桌上的笑柄。”
“你就瞧好吧!”
路德维希兴致勃勃地背上猎弓,格雷格也起身拿上猎刀和匕首,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营地。
古老的森林与营地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月光被厚重的树冠绞碎,吝啬地漏下几点惨白的光斑,勉强勾勒出扭曲的枝杈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腐味,以及某种更深沉的气息。格雷格每一次踩在湿滑的针叶腐殖层上,脚下都传来咯吱的呻吟和令人心惊的滑动感。
“嘘——”
走在前面的路德维希突然停下,蓬松的火红尾巴绷得笔直。他矮下身,几乎将整个身体贴向冰冷潮湿的地面,尖尖的耳朵微微颤动,像猎犬一般迅速抽动着鼻子,随即忽然立起尾巴。
“在那边···”
他压低的嗓音中带着一丝兴奋,指尖点了点前方一片被巨大蕨类植物包围的稀疏空地。
格雷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握猎刀的手指有些僵硬。他几乎看不到狐人弓起脊背潜行的动作,只能勉强跟随那道模糊的红影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移动。林中并非寂静无声,远处枭鸟偶尔干瘪的啼叫如同悼亡的哀歌,不知名的虫豸在枯叶下窸窣爬行,所有这些细碎的声音反而衬得他们的目标区域一片死寂。
他们在一丛盘根错节的倒木后蹲伏下来。路德维希的指尖无声地搭在弓弦上,箭矢已经悄无声息地扣上弓弦。
前方不远,一株半枯的老栎树下,一只羽毛灰褐的野鸡正在翻啄落叶,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格雷格屏住呼吸,看着路德维希缓缓张弓,将箭矢对准了那只浑然未觉的野鸡。
就在这时,“咚、咚、咚!”一阵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蹄声毫无预兆地从林地中炸裂开来,那只专注啄食的野鸡猛地抬头,蓬一声炸开翅膀,扑棱棱地消失在树影深处,只留下几片惊慌飘落的羽毛。
“该死!”路德维希一拳砸在身侧湿冷的苔藓上,“哪里来的动静?”
“应该是右后方。”
格雷格握住腰间猎刀,心中生出警觉,“听动静,像是个大家伙。”
路德维希侧耳凝神,像在追踪空气中残留的震动余波。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刚才蹄声来源的方向,鼻子再次狠狠嗅了几下。
“有新鲜的血腥味!”
狐人示意格雷格跟上,循着那股血腥味在黑暗中前行,不多时,在一处被低矮灌木丛遮掩的湿软小径上,几处凌乱的巨大蹄印清晰地印在泥地里,足有碗口大。其中几个蹄印边缘,分明溅染着几抹尚未完全凝固的深色液体——那是新鲜的血迹。
“看样子像是野鹿!”路德维希眼中重新燃起兴奋的火苗,压低声音对格雷格说,“听那乱糟糟的动静,肯定受伤了!跑不远的!”
“走走走,我们要是追上了,今晚就能吃上新鲜的鹿肉肋排了!”
他们跟着血迹和脚印前行,前方的冷杉和云杉枝杈交错,形成一道厚重的墨绿色幕帘。几分钟后,路德维希突然停下脚步,兴奋地拍了拍格雷格的胳膊,示意他往前看。
就在幕帘的缝隙后面,一片幽深的阴影之中,赫然显露着一截健壮的后肢!那肢体覆盖着浓密的浅褐色短毛,腿部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最下方连接着一只健硕的蹄子!蹄子不安地轻轻刨动着地面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别出声。”
路德维希对格雷格做了个口型,反手利落地从背后抽出箭矢,搭上弓弦,沉重的榆木猎弓在他手中被拉满如月,发出轻微的紧绷声。
“嗡——噗嗤!”
弓弦震颤的低鸣与箭矢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呃啊——!”
下一秒,一声绝非任何野兽所能发出的尖厉嚎叫撕裂了森林的寂静!那声音嘶哑混浊,又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强烈痛苦!
树丛猛地剧烈晃动起来。原本被视作野鹿后肢的肢体伴随着惨烈的尖叫猛然抽搐转向!浓密的枝叶被粗暴地拨开,露出那肢体的全貌——那根本不是什么后肢!那是一截连接着强健腰腹、属于某种直立上身生物的下半身!再往上,一张因剧痛和暴怒而扭曲类人面孔在阴影中地显现出来!
月光恰在此时艰难地穿透树隙,照亮了那身影的上半部分。健硕的人类男性胸膛和头颅,肌肉虬结,皮肤粗糙,眼神中满是暴怒和不可置信的神情!本该是人类双腿的位置,却分明是刚才被路德维希当成鹿腿的四蹄健马之躯!
这是一只半人马!
格雷格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路德维希也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还没等他们从这巨大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两道冰冷的触感抵在两人后颈上,刺骨的寒意透过衣物,直透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