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有猜错··”路德维希忽然在此时开口,“是因为莱茵军团?”
“对。”
弗雷没有否认,“这一切,还要从十天前说起···”
十天前。
滂沱大雨之中,弗雷从泥泞的水坑中爬了起来,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浸透了黑色的紧身戎装。她甩了甩头,试图甩掉头发上的水珠,但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静风舰空降时的风暴乱流将她与斥候小队彻底冲散,现在她孤身一人,降落在这片陌生的北境森林中。
“该死。“她低声咒骂,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腰间的匕首。周围高大的云杉在狂风中摇曳,发出令人不安的呻吟。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依然能辨认出远处的地形——这是一片位于森林边缘的缓坡,再往前应该就是开阔地带。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弗雷苍白的脸庞。就在这短暂的光明中,她注意到不远处树丛中有一抹不自然的灰色。她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剑柄上,缓步靠近。
“谁在那里?“她压低声音问道。
树丛晃动了一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弗雷?“熟悉的声音让弗雷松了口气——是摩恩·威廉姆斯,那个教团的灰烬猎人。
“摩恩!“弗雷快步上前,“你也降落在这里?其他人呢?“
摩恩摇摇头,雨水从他灰色的长发上滴落。“被冲散了。“他简短地回答,那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高空中的风暴乱流比我预想得要更猛烈一些。“
两人迅速交换了情报,确认彼此都没有受伤后,摩恩从怀中掏出一张防水地图。“我们大概在这个位置,“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距离预定集合点还有至少十公里。“
弗雷刚要回应,一阵悠长而低沉的号角声穿透了雨幕,从远处传来。那声音古老而威严,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
“什么声音?“弗雷警觉地抬头。
“像是号角声。”
弗雷与摩恩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伏低身体,悄无声息地拨开眼前被雨水打得抬不起头的茂密枝叶,向外望去。
滂沱大雨中,一片广袤的大平原在两人眼前铺展开来,两支庞大的铁流正在雨中缓缓滚动。
平原西侧,是一支重甲骑兵军团,在队伍前方高大的指挥官身旁,掌旗官们高举着黑底血红的飞鹰战旗。
阵列中的骑士与战马皆披挂漆黑的重甲,甲叶在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他们排成数道紧密的墙式阵线,宛如一道移动的钢铁堤坝。骑兵们手持巨大的骑枪,枪尖斜指前方,枪尾稳稳抵在特制的马鞍支架上。雨水在锃亮的板甲凹槽中流淌,又从覆盖战马的链甲上哗哗滑落。低沉如滚雷的马蹄声汇聚成一股沉闷的巨响,宛如大地的心跳,每一次踏步都溅起浑浊的水花和泥浆。
整支军团散发着一种沉默而坚韧的死亡气息,如同一柄黑色的铁锤,沉稳地向前压去。
在他们对面,是一支半人马军团,他们的阵型更加狂放不羁。高大的半人马战士肌肉虬结,覆着简单的皮甲或锻打的护心镜,雨水冲刷着他们健硕的上身和覆满浓密毛发的马身。大多数战士手持着巨大的双刃战斧或沉重的长矛,少数精锐则握着一人高的长弓。他们的队伍似乎更加松散,然而面对重甲骑兵的压迫推进,他们没有丝毫退缩的迹象,反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为首的高大半人马指挥官再次吹响号角,随着进攻信号的出现,两道洪流立刻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西方的重甲骑兵们猛地一夹马腹,座下披甲的巨兽发出粗重的鼻息,沉重的铁蹄骤然发力,将地面踩踏得泥泞翻涌!他们如同骤然决堤的墨色洪流,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半人马军团碾压而去!沉重的骑枪压平指向前方的敌人。
半人马的反应同样迅捷,在兵阵线加速的同时,他们也动了!半人马粗壮的马蹄踩踏大地,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们并没有与敌人正面硬撼,而是分别向左右拉开阵线,从侧翼狠狠地撞向诺兰骑兵墙阵相对脆弱的中部!四蹄翻飞溅起的泥水如同浊浪,他们高大的身躯在暴雨中带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弓箭手在高速移动中拉弓,淬毒或燃烧的箭矢在雨幕里划过惨绿的流光。
“砰!”
双方骑兵撞击的瞬间,一名重甲骑兵的骑枪刺中一名半人马战士的肩甲,在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与骨骼断裂的闷响中,鲜血瞬间飙射,被雨水稀释成淡红色。半人马们手中沉重的战斧与长矛也狠狠劈砍在骑士的重甲上,溅起大蓬火花!利刃划开战马的脖颈,健壮的战马连同上面的骑士哀鸣着栽倒在地,沉重的铠甲在泥水中砸出深深的印痕!
一些半人马战士被骑枪贯穿后依旧挥舞手中的兵器,巨大的力量将许多骑士当场从马鞍上扯下!
重甲骑兵的墙阵受到了猛烈冲击,中心位置向内凹陷。但训练有素的骑士们迅速调整,后排的骑枪穿过空隙刺出,前方的骑士奋力拔出佩剑劈砍。半人马则凭借个体的悍勇和四蹄带来的冲击力,撕咬着对手的阵型,试图将其冲散。
钢铁与血肉在冰冷的暴雨中残酷地搅在一起,嘶吼声、兵刃碰撞声、垂死战马的悲鸣、受伤者的惨嚎···所有声音都被雨声放大又模糊,最终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地狱的战歌。
黑色的泥浆被踩踏,飞溅向空中,再被雨水冲刷下来,覆盖着倒下的躯体,染红了地面的水流。
战场中央,高大的半人马首领与重甲骑兵的指挥官展开了单挑。半人马挥舞着双刃战斧,每一次劈砍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骑士指挥官则灵活地驾驭战马,用长剑格挡并寻找反击机会。一道闪电照亮了他们的身影,仿佛舞台上的主角。
就在战局胶着之时,在东方的雨幕尽头,忽然炸出一片猩红色的火光!
“咻————”
尖锐得几乎要刺破鼓膜的炮弹呼啸声,如同群蜂的夺命嗡鸣,陡然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由远及近,瞬息而至!
弗雷和摩恩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无数道赤红的、燃烧的尾迹在瓢泼大雨中疯狂延伸,犹如天罚之鞭,狠狠抽向激战正酣的战场——目标赫然正是半人马军团的后方!
下一瞬!
“轰隆隆隆!!!!”
震天动地的爆炸连珠般炸响,整片平原剧烈颤抖,仿佛大地本身在这轰鸣下呻吟断裂!
炮弹落地之处,泥土、碎石、断肢残骸混杂着被撕碎的人和马的肢体,如同火山爆发般被猛烈地掀上高空!
一个又一个象征毁灭的火球在大雨浇注下依然顽强地膨胀喷发,橘红色的烈焰混杂着滚滚黑烟,猛烈地翻滚上升,瞬间蒸发了大片落雨,形成短暂诡异的真空,随即又被冰冷的雨水更猛烈地填满!冲击波如同无形的重锤,以落点为中心狂猛地向四周扫荡开来,将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半人马战士连人带甲撕成碎片,或是像狂风中的纸片一般被吹飞!
数米高的泥水柱拔地而起,然后被雨水冲刷成污秽的血泥瀑布砸回地面!
大地被撕裂开无数焦黑的、冒着滚滚硝烟和水汽的丑陋坑洞。恐怖的钢铁碎片在爆炸中心之外疯狂散射,轻易洞穿血肉,撕裂皮甲,迅速制造出更多的死亡。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的硝烟味,焦糊味和新鲜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就连滂沱大雨也无法将其洗刷。
是莱茵!
猩红色的狰狞身影在炮火闪烁的短暂光亮中终于显现——那是数台体型庞大的蒸汽动力战车!它们轮廓粗犷而狰狞,履带在泥泞中碾出深痕,炮塔旋转,粗长的炮管再次喷射出致命的火光!更远处,大量的兽人士兵身影出现在战车后方,穿戴蒸汽甲胄的武士们高举刀剑,发出嗜血的咆哮,开始发动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