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耶利德警惕地看向面前的乌鸦,“你要告诉我什么真相?”
那只乌鸦眼中露出了某种令他毛骨悚然的笑容,在这一刻,年轻的三王子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捂住耳朵,转身离开——但某种无形的力量将他禁锢在原地,乌鸦的声音刺穿颅骨,在脑海深处刮擦。
那些亵渎的言语组成了一个可怕的秘密,其中的重量几乎要将他的心智压垮,碾碎他的理智。
“说谎!”耶利德听到自己的尖叫声,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你在说谎,这都是假的!”
他浑身的毛发倒竖而起,每一寸肌肤都在因这个可怕的秘密而颤栗,随后是愤怒,巨大的愤怒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滚烫的血液从耶利德口鼻渗出,顺着他脸上的银色鬃毛流淌,随后坠落。
哒。
鲜红的血珠毫无征兆地滴落在泛黄粗糙的古籍纸页上,在那些古老繁复的巨人文字旁晕开一小片深红色的不规则的污迹。
感到鼻腔中传来熟悉的温热腥气,格温下意识抬手一抹,随后便看到指腹染上刺目的殷红。
“殿下?”
察觉到格温的停顿有些长,路德维希疑惑地抬起头,随后立即站了起来,“你在流血!”
“是啊。”
他低声说,“我流血了。”
紧接着,浓重的铁锈味直冲颅腔,紧随而来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枯竭感——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只留下烧灼般的空洞与难以言喻的疲惫,他这时才感受到眼球干涩发痛,视野边缘泛着不祥的灰翳,巨大的疲惫感在瞬息间几乎要将他压垮在身下的椅子上,四周的一切都在摇晃。
他本能地想要撑住桌子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绵软无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殿下!”
路德维希惊叫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尽力气扶住格温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他沉重的身躯半拖半抱地按回椅子里。
格温的头无力地垂靠在粗糙的椅背上,急促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鼻血仍在缓慢渗出。
“来人!快来人!”路德维希一手紧紧扶着格温的肩膀,防止他再次滑倒,一边焦急地扭头朝着那扇紧闭的、厚重的白银大门方向嘶声高喊,“来人啊!这里有人受伤了!快叫萨满或者医生!”
“闭嘴!路德维希!”格温猛地睁开眼,厉声喝止狐人。他用手背粗暴地抹去不断淌下的鼻血,手背上留下一片刺目的鲜红。
“我没事···”他强撑着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住路德维希,里面是清晰可见的疲惫,却燃烧着近乎偏执的坚持,“我只是有些累,该死的,我翻译了多久?让我就这么坐着休息一会儿···很快我就能继续。”
“你还要继续?!”
路德维希的声音骤然拔高,“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格温!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疲劳!”他扶着格温肩膀的双手微微发颤,目光扫过桌上那本染血的的古籍,脸上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恐惧。
“我想起来了···我在莱茵时曾读过一些秘闻,那些记录古代魔法和奥秘知识的书籍,其中的文字本身就带有某种力量,或者说诅咒,获取其中的知识是要付出代价的,没有超凡力量的凡人想要强行阅读,会大量消耗精神力。”
路德维希看着格温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试图再次挺直腰背去够那本书的手,以哀求的语气说,“停下吧,格温···求你了,代价太大了。我们不能为了一个渺茫的脱身机会,把你自己的命搭进去!”
“代价···”格温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这不正说明这部魔典中记录的魔法仪式真实不虚么?我们的方向是对的,路德维希。”
狐人看着青年苍白的面庞和衣襟上刺目的血迹,喉咙发紧,“可是——”
“相信我,路德维希,我心里有数。”格温抬手打断了路德维希的话语,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安静一会儿,让我好好休息,剩下的等之后再说。”
他不再试图去碰那本染血的古籍,身体像是被骤然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椅背上。
路德维希眼中满是担忧,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格温,一步步挪到圆桌旁铺着的厚实羊毛毯上,让他慢慢躺下,替格温拉好盖在身上的毡毯,然后就在一旁盘腿坐下。
白银大书库陷入了彻底的寂静,只有晶石柔和的白光亘古不变地笼罩着浩如烟海的典籍。
随着时间流逝,路德维希听着格温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看他的面色比刚才好上许多,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格温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里重新聚起了神采,呼吸也均匀有力了许多。他试着动了动,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
“感觉好点了么?”
路德维希立刻凑过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嗯,”格温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精神明显好了不少,他轻轻点头,“好多了。”
路德维希正要说些什么,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异响——大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随后是推门的响动。
格温也听到了声音,他与路德维希对视一眼,下意识都以为来的是阿兰王子,两人同时望向门口。然而当那扇巨大的银门向内滑开后,出现在门外的却并非阿兰王子,而是一名身形矫健的青年银鬃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