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坦,博克查干部最勇猛的巴图,就如巴雅尔一般,皆是汗王蒙格最忠实的拥趸。
他身披轻甲,坐姿笔直,并未刻意靠近哪位王子,见老萨满走进大殿,远远地向他举杯致意。
牛头人向阿尔坦点头,随后注意到——在这位巴图附近,除了一些小部族的头人外,还有两名巴图格外显眼,其中一位是高壮的虎人,他穿着带有青铜护胸的暗红色皮甲,声若洪钟,正举杯与人饮酒,豪迈的笑声震得杯盘作响,时不时会听他提到耶利德的名字。
额尔德尼,耶利德的外祖,萨尔罕部头人。他的性格与三王子颇为相似,这次从封地来到古城,必然又给自己的宝贝外孙带来了不少稀罕物件。
虎人身旁坐着一位独眼狼人,他灰白色的毛发蓬乱,脸上有几道深刻的伤疤,穿着磨损但依然坚固的旧皮甲,腰间挂着一柄粗犷的马刀,仅剩的右眼眼神异常凶狠,大口撕咬着肉食,偶尔会将视线扫过入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乔鲁·撒布尔汗,他的父亲是上任撒布尔汗部头人,在老汗王划分草场时因不满分到的封地而发起叛乱,最终被蒙格率军斩杀,乔鲁也在那场战争中被蒙格打瞎了一只眼睛。
就在老萨满观察乔鲁时,大殿中的头人们也都注意到了姗姗来迟的老萨满,不少头人纷纷向他抚胸致意。
巴雅尔一一点头回应,随即在蒙格左侧的位置坐下。
待他坐下,蒙格环视四周,见各部头人已都来到此处,轻轻牵起阿兰的手,随即站起身。
他体格魁梧,大殿中各部头人立刻便注意到了汗王的动作,于是纷纷安静下来。
“诸位草原的勇士、智者,尊贵的巴图与巴特尔,在这神圣的祭祀之日,感谢你们从各自的封地赶到这里——”
汗王的话音未落,大殿入口处便冲进来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是三王子耶利德·伊斯坎。
他此刻的模样与平日里判若两人,银白色的鬃毛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显得黯淡无光,几缕草屑和泥点点缀其间。
他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眼神扫过王座上的父亲和满座宾客时,带着明显的不安和一丝狼狈。
大殿内热烈的气氛瞬间一窒,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这位失态的王子,惊讶、疑惑、甚至带着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蒙格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熔金般的眼眸中燃起明显的怒意。他宽阔的额头皱起,浓密的银眉紧紧锁在一起,盯着耶利德。
“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今日是祭神会的大日子,各部尊贵的头领都在此,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哎!蒙格汗王!”一个洪亮如闷雷的声音及时响起,打断了蒙格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
说话的是萨尔罕部族的头人额尔德尼。
他放下手中的银杯,对着王座方向抚胸示意,“耶利德还是个小孩子,难免有毛手毛脚的时候!外头这雨下得邪乎,想必是急着赶路才弄成这副模样。今日是祭祀三神与先祖的好日子,是我们大伙儿欢聚的盛会,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动气?来来来,耶利德,快过来,坐到外公这儿来!”
额尔德尼说着,还特意拍了拍自己身旁特意空出来的位置。
蒙格胸口起伏了一下,额尔德尼的适时劝阻让他强压下了心头的怒火。他狠狠瞪了耶利德一眼,那眼神里既有恨铁不成钢的严厉,也有一丝无奈。
耶利德在众多目光注视下,默默低下头,避开父亲的目光,快步走到额尔德尼身边,沉默地坐了下来。
汗王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重新举起手中沉重的黄金酒杯,那杯壁上盘踞的雄狮图腾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在这个祭祀三神与先祖的大日子,各位头人不辞辛苦来到古城,先祖与三神一定会看到你们的虔诚,愿三神的庇佑如这殿中的炉火,永远温暖照耀着我们伊斯坎的子民,护佑草原风调雨顺,水草丰美!”
“愿三神庇佑汗国!”
“敬伟大的高原之主!”
大殿内的气氛顿时重新热烈起来,各部首领纷纷响应,说着吉祥的话语,向高居王座之上的高原雄狮献上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