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各部头人都逐个献上祝词，蒙格将杯中酒饮尽，随后坐下环顾四周。
“趁着今天各部头人都在，有件事我也想跟你们说说。”
大殿内的喧嚣在蒙格汗王沉稳的声音里沉寂下来，各部头人纷纷放下酒杯，目光聚焦于王座之上。
窗外，暴雨抽打着石窗，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哗啦声。
蒙格身体微微前倾，宽厚的手掌搭在王座扶手上，熔金般的眼眸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面孔。
“趁着今日各部尊贵的巴图巴特尔齐聚一堂，有件事，我也想听听你们的想法。”他顿了顿，“想必诸位也有所耳闻，自半年前起，莱茵帝国那位亚历山大皇帝便多次差人送来书信。信中之意，无外乎是希望与我伊斯坎汗国结为同盟，共同出兵，讨伐北境的那些半兽人氏族与诺曼诸侯。”
大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火焰在黄铜火盆中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风雨的呜咽。
头人们彼此交换着眼神，都没有开口说话。
蒙格的声音继续响起，“莱茵人宣称他们流着与我们同源的血脉，许诺与我们共享北境的土地与荣光。他们的一位皇长女，此刻就在萨哈尔城中。结盟与否，关乎汗国未来百年的道路。诸位都是我伊斯坎的勇士与智者，是否要接受结盟，我也想听听你们的看法。今日，你们都说说看吧。”
短暂的沉寂后，一个洪亮如闷雷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贝加尔部的头人，萨瓦什的舅舅阿古拉猛地站起身。他棕黑色的躯体像一座小山，粗糙的手指捏着银杯，环视四周，毫不掩饰自己的不以为然。
“大汗！”阿古拉的声音震得杯盘嗡嗡作响，“依我看，这事没什么好犹豫的！莱茵人？哼！他们远在海外，跨过灰域来打仗，补给线拖得比草原上的车队还要长！这仗还没打，就先输了一半！更何况，他们以为群岛会对这一切坐视不理么？要是再让群岛把教团那些神棍盟友拉进战争，恐怕莱茵人的远征又会像前几次一样输得一败涂地。”
“我们汗国子民世代遵循先祖的誓言，镇守帕里高原，守护三神的安宁。何必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去趟他们的浑水？”
阿古拉的观点立刻引起了不少小部族头人的共鸣。几个领地较为偏远、部众规模不大的头人纷纷点头，低声附和着。
“阿古拉巴图说得在理啊！”
“跨海远征，劳师动众，我看那些莱茵人胜算渺茫。”
“是啊，我们何必去蹚这浑水？守住自己的草场牛羊才是正经。”
就在赞同阿古拉的声音渐起之时，萨尔罕部的头人，耶利德王子的外公额尔德尼也站了起来。
“安稳日子？阿古拉，你贝加尔部草场丰美，自然能说这话！可我们呢？”他张开双臂，“看看这片高原！我们伊斯坎的勇士们，被祖先的誓言束缚太久了！各部族人世代繁衍，部众日增，可这片高原的草场和河谷千百年来就这么多！为了几片水草，各部之间的龃龉还少吗？摩擦、冲突，甚至流血！”
额尔德尼的目光转向王座上的蒙格，声音带着一种狂热的煽动力，“大汗！这正是至高天三神赐予我们的良机！与其在这越来越挤的高原上互相争抢那点草皮，不如把目光投向东方！那广阔的北境沃土，难道就天生该属于诺曼人？莱茵人想打，就让他们去打头阵！我们伊斯坎的雄狮，为何不能趁势东出，抢在莱茵人之前，将北境纳入汗国的版图？用我们的弯刀和勇气，为子孙后代打下一片比高原更广阔的牧场！”
额尔德尼的提议瞬间激起了不同的反应，许多草场狭小的小部族头人眼中燃起了炽热的光芒，他们互相看了看，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额尔德尼巴图说得对啊…东边有的是无主的土地…”
“与其在这里抢得头破血流，不如出去抢新的！”
“对！要是能分到北境的草场…”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复杂，越来越多的部族头人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蒙格汗王沉静地坐在王座上，将下方各部头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尽收眼底。
“额尔德尼，你什么意思？”
阿古拉有些不悦，“咱们就事论事，现在只说结盟的事情，你扯到我们部族的草场干什么？”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么？谁不知道你阿贝拉部作为大王子的母族，这些年没少侵吞周围部族的草场？”
“我警告你额尔德尼，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到萨瓦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