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如同密集的鞭子，抽打着萨哈尔古城灰白色的石头肌肤，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汇成浑浊湍急的溪流。
浓稠的雨幕隔绝了视线，将天地涂抹成一片混沌的铁灰色，只有远处金顶宫在雨雾中投下朦胧而沉重的轮廓。
在古城西南角，一座废弃古旧塔楼摇摇欲坠的顶层，湿冷的强风裹挟着雨沫灌进破损的窗口。
艾琳娜·瑟莱曼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紧贴着湿漉漉的石墙。她冰蓝色的竖瞳穿透层层雨帘，死死锁定在金顶宫后方那片在暴雨中更显阴沉的矮山。
玛莎庞大的身躯挤在她身侧，同样警惕地扫视着下方。
“那地方不对劲，大姐。”
“我知道。”
艾琳娜的视线没有移动分毫。
此刻她能够看到，矮山之上有一片只剩断壁残垣的古老遗迹废墟，即使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影影绰绰的火把光芒顽强地在几处残存的石墙或拱门下跳动，勾勒出在其中来回巡逻的披甲士兵。
但更让艾琳娜在意的是那些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在倒塌石柱的阴影里，在藤蔓纠缠的凹洞深处，在雨帘几乎完全遮蔽的视野死角。
偶尔，当闪电撕裂晦暗的天幕，惨白的光芒会极其短暂地映照出金属的反光，或者一个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模糊轮廓。那是精心布置的暗哨，数量远比明处的火光要多，警戒度高得极不寻常。
在格温与路德维希待在白银书库中的这几日，艾琳娜与玛莎也没闲着，在古城中四处调查，记录城内各处的构造与军力守备。考虑到那些始终跟在身后的“尾巴”，她们并未做得太过明显，直到今天借大雨之际暂时摆脱了监视，她们才在古城中心发现了这片古怪之处。
“这地方不简单。”
艾琳娜说，“守备森严，几个暗哨都是第四位阶的超凡者，无论遗迹里藏了什么，对于蒙格来说一定十分重要。”
她转头看向玛莎，“我们没时间耗下去了。汗国不会成为我们的盟友，我们之间迟早有一战，他们越是严防死守的东西，我们越是要弄到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大姐。”玛莎目光扫过金顶宫的方向，“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
白银大书库内，永恒的晶石白光冰冷地笼罩着无穷尽的螺旋书架，也照亮了下方两张凝重的面容。
“路德维希，”格温语气决绝，“今晚我就要进行连通魔能的仪轨。”
“今晚？殿下你的意思是？”
“今天阿兰所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今晚这些伊斯坎的兽人们将要举行祭神会，这是整个汗国数一数二的重要节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祭神仪式吸引，包括金顶宫的守卫。庆典、酒宴、狂欢——再森严的守卫也会有片刻的松懈和分神。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阿兰王子虽然承诺我们在这里的安全，但他不会放我们走。一旦翻译完成，或者祭神会结束，我们很快就会被送回到艾琳娜手上。想想看，路德维希，那才是真正的绝境。我们必须利用今晚这唯一的机会逃出去！”
路德维希看着格温，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疑虑和恐惧强行压了下去，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明白了，殿下。你说得对，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我们该怎么做？”
“等到晚上。”格温说，“在举行仪轨之前，我们得先准备必要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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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待沉重的银门无声滑开，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时，格温两人知道，晚餐时间到了。
几名靛青色袍服的狐人侍者鱼贯而入，如同前几日一样，将盛放食物的木盘轻放在中央圆桌上。
今日的晚餐依旧丰盛几块烤得油脂滋滋作响的羊肋排，一大碗浓稠雪白的酸奶酪厚实的青稞面饼，以及一个装着褐某种禽类炖肉的陶罐。
格温与路德维希在桌旁坐下开始用餐，格温拿起一块面饼，慢慢撕扯着，沾了些酸奶酪，动作沉稳。路德维希则专注于盘中的肋排，用叉子剔着骨缝间的肉丝。
他们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食物上，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侍者们的姿态。侍者们安静地侍立一旁，等待着两人用餐完毕。
就在格温拿起一块肋排，似乎要送入口中的瞬间——
“哎哟！”路德维希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仿佛被椅子绊倒，手中的叉子“哐当”一声砸在墨水瓶旁，深色的墨汁瞬间泼洒出来，染黑了一小片桌面和他自己的衣袖。
“该死！看我笨手笨脚的！”路德维希懊恼地叫着，脸上满是慌乱和歉意，手忙脚乱地试图用袖子擦拭，反而将墨迹抹得更开，沾染了更多的书稿边缘。
为首的年长狐人眉头微皱，立刻上前一步。其他侍者的注意力也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吸引，目光都聚焦在路德维希和他制造的狼藉上。
“快把这里清理干净，不要弄脏了这里珍贵的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