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祭祀的鼓乐达到最高潮时,巴萨尔睁开眼睛。
老萨满坐在一座高耸的露台上,巨大的青铜树与神像在身后拔地而起,粗壮原木和干燥牧草垒成的巨大篝火在前方熊熊燃烧,灼热的烈焰舔舐着黑夜,无数火星逆飞而起,升腾、旋转、消散,将周围的一切映照得亮如白昼。
在无数汗国牧民敬畏的目光中,老萨满抬起头,皎洁的银色双月高悬于天幕之上,周围环绕着漫天繁星,与往常不同,这一刻它们是如此清晰地显现而出。
这是个不错的好兆头,意味着至高天上的诸神与先祖英灵们正在注视着这里,见证这场取悦祂们的盛大仪式。
老萨满缓缓抬起手掌。
所有的声音立刻消失了。
战鼓声、古琴声、祈祷、欢呼···这一切都被巨大的寂静取而代之。
巴雅尔沉默着扫视下方的人群,以及坐在篝火近前的汗王蒙格与诸部的巴图、巴雅尔们,伸出粗大的手掌,轻轻抚上膝前的那张古琴。
嗡——
低沉而苍劲的第一个音符,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厚重感,清晰地穿透寂静的夜空。
紧接着,鼓手们用鼓槌敲击出平缓的鼓点,数十名年长的老牧民也同时奏响古琴,与巴雅尔合奏出平缓悠扬的旋律。
在群星与月光的见证下,在汗国子民与几个远处的外来者眼前,巴雅尔与琴手们共同吟颂起一首古老的长诗。
它们吟诵的长诗名为《阿尔斯楞》,在高原的语言中,阿尔斯楞意为最勇猛的狮子,它讲述了英雄汗王莫克罗·伊斯坎的传奇。
汗王莫克罗原本是他父亲最小的儿子,自幼体弱多病,在他九岁那年,高原外的两个人类王国发生了战争,其中南方王国的统治者向老汗王派遣使节,希望与汗国结为同盟。
老汗王不愿卷入战争,因此拒绝了使节的请求,但这支使节来到汗国却别有用心,他们阴谋撺掇老汗王的兄弟发起叛乱,篡取汗王之位。
于是老汗王的兄弟在与他外出狩猎时,用卑鄙的手段刺杀了老汗王与他的两个儿子,只有小王子莫克罗因为在萨哈尔的金顶宫内养病而幸免于难。
老汗王亡故的消息传回萨哈尔后,小王子还来不及为父亲悲伤,他的叔叔就已带着叛乱部族的军队来到了城门外,他们攻破城门围困金顶宫,要抹除老汗王最后的血脉。
危急时刻,小王子在金顶宫中向他所信仰的神明祈祷。
至高天上的诸神听到了他的呼唤,于是天空之神降下赐福,令莫克罗短暂地生出一双羽翼,得以从叛军的重重包围之中逃出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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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星与高天之上的伟大者,我在此向你们祈求,我献上这燃烧的密仪,献上我全部的渴求与意志,请垂听我的声音,赐予我沟通以太的恩典····”
金顶宫深处,白银书库中,格温跪在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焰法阵前低声祈祷,密仪法阵中二十四条延伸向外的蔓状分枝都被蓝绿色的诡异火焰舔舐着,将整个中央区域映照得光怪陆离。
路德维希站在他身后握紧拳头,眼中充满了忧虑。
“伟大的不朽者,我在此向你们祈求,请赐予我力量···”
格温的声音在空旷的高塔内回荡,他一次又一次地祈祷,向自己所知的每一位神祗祈求力量,但从仪轨开始到现在,他没有感受到诸如以太与魔能的任何超凡力量,没有回应,只有晶石冰冷的恒定光源笼罩四周,便如同这座巨大的藏书塔一般,都是禁锢他的囚笼。
格温心中的期盼已逐渐冷却,直至化作绝望。
诸神没有回应我···就连雅拉也没有···
他的脸微微扭曲,目光变得森然可怖。
“殿下···”
路德维希看着格温的背影在火光中微微发抖,轻叹了一口气,“也许我们还能找到其他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