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曾经在别处见过相似的情形。
当赫尔与身后的同伴们靠近银月湖畔时,她忽然不由自主地产生了这种奇怪的感觉。
那应当也是一场像此时这般热闹的盛会,她在丰茂的草场上纵马游荡,夜风中传来牧人的琴声和赞歌。
脑海中一闪而逝的影像与眼前的情景逐渐重叠,某种古怪的情感在体内流淌,令她的心跳不由也加快了几分。
也许我身上的确有着兽人的血脉,这里就是我的故乡。
她看着那个在篝火前吟诵古老长诗的老人,目中露出思索的神情。
“博纳,”她又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古城,“你现在能够感应到格温的位置么?”
“我不知道。”
少年露出茫然的神情,语气有些不安,“我先前还能够感觉到他与我们的距离在不断拉近,他应当就在这里,但就在刚才,我忽然失去了那种感应——我能够感受到他的存在,但很模糊,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遮挡住了。”
“遮挡?”
赫尔想了想,目光越过城墙,看向古城中最高处,金顶宫的穹顶正映射着皎洁的月光。
“如果我是那两个莱茵人,抓到像格温这样重要的俘虏,我一定会把他关在这座城市里守备最森严,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提起手中沉重的剑枪,剑锋直指金顶宫方向,“要想找到格温,我们可以先去那里碰碰运气。”
-----------------
众星历一四八三年,五月十六日的夜晚,当银泪湖畔的祭祀篝火熊熊燃烧时,远在高原之外的东面,帕米尔行省边境,也有凶烈的大火冲天而起。
东德里河畔,古老的平原被血与火浸透。
五月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鲜血的气息,夜幕低垂,却丝毫未能掩盖下方惨烈的厮杀。冰冷的双月悬在上空,映照着一片钢铁与血肉纠缠的人间炼狱。
格雷蒙特·瑟莱曼率领的“血吼”军团如同凶猛的猩红浪潮,不断冲击着两名诺曼诸侯联军的防线。
在猩红色的人潮中,狰狞的蒸汽战车喷吐着灼热的白烟,履带碾过堆积在泥地中的残肢断臂,粗短的炮管发出沉闷的怒吼,每一次开火都在联军阵列中炸开刺眼的火球,碎片与甲胄残片四溅。
挡在这些兽人前方的是高岩之主埃里克麾下的重步兵,这些身着厚重黑色蒸汽甲胄的铁岩骑士们如同沉默的礁石,在狂澜般的冲击下艰难挺立。他们肩甲上的军团徽记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沉重的战斧和巨锤挥舞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兽人步兵的惨叫和骨骼碎裂的闷响,汗水混合着鲜血从甲胄缝隙中渗出。
正面战场侧翼,格雷姆的亲卫骑兵与马库斯的“夜刃”军团缠斗得更加凶险。
夜刃骑士们的深紫色甲胄在夜色中更显诡异,他们的动作迅捷得不似身披重甲,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箭矢或子弹,手中的武器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沉闷的撕裂声。
更可怕的是,被他们武器划伤的诺曼骑兵伤口会迅速泛起诡异的暗紫色,血液仿佛凝固,继而动作变得迟缓僵硬,最终被冰冷的刃锋无情收割。
格雷姆的骑兵们拼死抵抗,试图维持阵线的完整,但夜刃的毒刃和精准打击像跗骨之蛆,不断撕扯着他们的阵列,缺口在不断扩大。
埃里克站在一片高耸的丘陵上,头盔下的脸孔沾满烟灰,目光凝重如铁。
他能感觉到己方士兵在精神上巨大的疲惫,这些士兵都是自幼在高岩长大的诺曼人,便如同生养他们的那片土地一般,军团士兵们的意志坚如磐岩,他们受到召唤而来,为了守护家园投身战场,他们前进,他们战斗,他们死,从始至终都绝不迟疑。
可他们终究还是血肉之躯,在经过旷日持久的连番战斗后,联军的防线已经开始动摇。
埃里克向左侧望去,格雷姆的旗帜在火光中激烈地晃动,那是求援的信号,但他手中已无多余的兵力可以调动。
更远处,他看到敌军的统帅——那个身着猩红色蒸汽甲胄的虎人站在一辆狰狞的战车上,他高举战斧向前挥舞,指挥更多的预备队加入战斗。面对如潮水般源源不断扑面而来的敌人,绝望的气息开始在联军士兵中蔓延。
就在此刻,埃里克忽然瞥见了一点火光。
在东德里河下游,一点微弱的亮光刺破了弥漫在水面上的黑暗。
起初只是一片模糊的红光,如同黑暗大地边缘镶上的一道暗红滚边。紧接着,火光迅速蔓延汇聚,最终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点亮了夜空。
火海在湍急的河面上逆行,破开滚滚浊浪,清晰地映照出猎猎飞扬的旗帜——于火中燃烧的玫瑰,正是暮烬省莉亚娜女爵的铁荆棘军团战旗!
“援军!”高地上一名眼尖的军官嘶声力竭地吼了出来,干裂的嘴唇瞬间崩出血丝,“是我们的援军!铁荆棘军团!”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绝望的战场瞬间被点燃。
“我们的援军来了!”
吼声从一个士兵口中爆发,随即如同燎原野火,迅速蔓延整个联军阵地。人们疲惫的面孔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濒临崩溃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
“为了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