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雨岑所言不虚,他却是虚弱,弱到走路都摇摇欲坠。
走出木屋,迎面而来的是微凉的风,夹杂着青草香。
一步,两步……他微微拢起要落下的外衣扶着木制栏桿走下来。
木屋底下架空了几米,因为这的地势忽高忽低的,这样有利于保持房屋的平衡。
慕雨岑走到不远处的草地上坐下,蜚爵则是离开了,不知是又出了什么事还是找草药去了。
“慕前辈……”尘诺卿扯着外衣走到慕雨岑身后轻轻唤了一声。
“疼疼疼!疼死了!”一个小男孩倒在慕雨岑怀裏直打滚。
在听到尘诺卿这句话时,他坐起身,从正面抱住慕雨岑,那模样像极了八爪鱼。
他不哭也不闹,只是抱着慕雨岑,一双雪蓝色大眼死死盯着慕雨岑身后站着的看似弱不经风的尘诺卿,幽怨却又带着莫名的敌意。
尘诺卿不知道那敌意是怎么来的,他看到那个雪蓝色眼睛的那一刻,顿时想到了之前在落樱阁秘密地牢裏“借”他彩血玉玲的那个鱼腥味小男孩。
但这个小男孩此刻哪还有那浓重的鱼腥味?
慕雨岑听到尘诺卿在唤他,招呼着他坐下,道:“不必叫我前辈,左右大不了你多少,唤秋生或雨岑都行……”
而后指了指怀中紧抱着他不放的顾厌卿道:“你们之前见过的,这是顾厌卿……卿卿,这是尘诺卿……说来你俩还真是有缘,都带个‘卿’字。”
“谁和他有缘?分明是有怨!”顾厌卿窝在慕雨岑怀裏小声嘟囔着。
这一句不知道慕雨岑有没有听到,反正尘诺卿是听到了。
那稚嫩的童音伴着风声一同钻入他的耳中,那话中满满的敌意,想当听不见都难。
尘诺卿只能以时刻保持微笑来应对对方莫名其妙的敌意。
碧云天天色渐晚,三人一兽围着枯木搭就的火堆,坐在空心的枯树干上吃着晚膳。
“把药喝了。”慕雨岑端过一小碗黑不溜秋的药汤递给一旁的尘诺卿。
尘诺卿接过那碗黑不溜秋的药,放到鼻尖问了问,而后拿的十万八千裏远,还将头往后仰,好像那味道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避之不及。
“能不喝吗?”尘诺卿还在垂死挣扎着,“我的身体好像还没有虚弱到喝药的地步。”
“不能。”慕雨岑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回道。
尘诺卿一双好看的眸子死死盯着那碗黑不溜秋的药,好像就这么一直看下去,那碗药汤就会凭空消失似的。
“没想到你居然怕喝药!”顾厌卿像是抓住了尘诺卿的把柄,使劲嘲笑着。
“我就是怕喝药,你有问题?”尘诺卿坦然回道。
顾厌卿一噎,他以为尘诺卿多多少少会挣扎一下,说他不怕喝药,没想到人家如此坦诚,倒显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哼!”顾厌卿不满的撇撇嘴,埋头吃饭,再不理尘诺卿。
尘诺卿见顾厌卿没有针对他了,开始思考如何避开这个药汤。
这一思考,药汤没有凉透,慕雨岑倒是和蜚爵去见族长了。
尘诺卿看了眼顾厌卿,大致猜测他不会理自己,于是扭头就要倒掉那碗黑不溜秋的药。
“不许倒!”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吓得尘诺卿倒药的手抖了抖,回头看了眼说话的人。
“你敢倒掉,我就敢告诉哥哥!”顾厌卿皱着眉,凶巴巴道,“必须喝掉!”
那双雪蓝色眼睛眨巴着,死死盯着尘诺卿端药的那双玉手。
无奈,尘诺卿盯着那黑不溜秋的药汤良久,似是在做心裏建设。
而后眼神决绝,屏息,仰头一口喝下那黑不溜秋的药汤。
“咳咳咳!”由于喝太快,尘诺卿被那药汤呛到了。
“给你。”顾厌卿冲他扔出一个小纸团。
尘诺卿将碗放在一边,伸手解开那小纸团,裏面赫然躺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白色糖果。
尘诺卿想也没想,直接往嘴裏送。
糖果的甜味在舌尖散开,驱散了口中的苦味。
尘诺卿这才开始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真是个怪人!喝药嫌苦就算了,还屏息喝药……”顾厌卿在尘诺卿喝药的一瞬间,察觉到他并没有呼吸,由此得出他是个“怪人”!
尘诺卿闻言,并没有着急回话,而是慢条斯理的折着糖纸,直至那泛黄的糖纸被折成指甲大小才作罢。
“娘亲说过,嫌药苦,可以屏息,只要闻不到那药味,喝药自然也就不苦了。”尘诺卿抬头看星云,看极光,看银河……仿佛要透过这些看到某个人的轮廓。
“切!”顾厌卿不屑道。
“你和慕……秋生是亲兄弟吗?”尘诺卿问出了从见面就产生的疑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顾厌卿瞇眼,眼神危险。
尘诺卿做出一副思考状,而后像是下了某个决心,起身留给顾厌卿一个背影,道:“秋生应该会愿意和我谈谈你。”
顾厌卿听到这句话,顿时和炸毛的猫儿一般:“不许去!”
尘诺卿微隐在黑暗中又是背对着顾厌卿,所以顾厌卿并没有看到尘诺卿那一闪而过的笑。
尘诺卿转身,回到原位乖乖坐好,等待顾厌卿的下文。
顾厌卿自是不愿说出实情的,于是话中真假参半道:“我是他捡回来的,原本是外头的人,因为他比我大,所以我管他叫哥哥。”
他这话说了,却又好像没有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又何必死揪着不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