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邺知道了此事,大为恼火,和柳氏争吵不休,但柳氏坚持这只是为了先安排好王荠的终身大事,王芫还小,等姐姐出嫁后再出来交际也不迟。
无可奈何,王邺毕竟对这些后宅之事难有办法,只好私下带着女儿偶尔出门逛逛,去城外或是山庙散散心,柳氏为王荠置办了什么,他便也依样给王芫买一份,不让她太过寒酸。
这样,直到王芫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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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荠早早寻了机会把这件事告诉了交好的娘子们,让她们到时候早点过来,她自己更是给妹妹准备了各式各样的贺礼,衣物,首饰,书籍种种,兴冲冲的,比她自己及笄那时还要高兴。但每次她向柳氏询问妹妹及笄的事宜时,柳氏总是敷衍,问多了,便让她不要操心这个。
“母亲,我昨日给你看的那样式的请帖,您喜欢吗?若是喜欢,我和阿芫可以帮忙先写的,还有我同福伯说我想要的那几盆花,他说您说了让他先不要去采办,为什么?是有别的更好的吗?再有三日就到阿芫生辰了,母亲想好请哪位夫人来给她插笄了吗?”
这天一大早,按捺不住的王荠在早膳之后又去问柳氏。
柳氏神色平淡地翻着庄子上送来的账簿,瞥了王荠一眼,道:“不是同你说过了,这些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
王荠很焦急地说:“可是请帖还没有下下去啊,再不下时间就来不及了,而且我本打算给阿芫修整一下她院子的垂花门,福伯说您也说了先放一放。”
柳氏有些不悦,放下账簿,端起茶轻呷一口,才慢慢道:“我让你学着管家,不是要你总把心思放在她的院子裏,上次让你看的那米铺的出息,你都看了吗?”
王荠被柳氏这样的态度弄得有些生疑,她心中纷乱,半晌才问:“母亲,到底准备如何办阿芫的及笄宴?难道,是不想邀请那些夫人娘子们?”
“说了你不是你操心的事!”柳氏重重将茶杯搁下,“去年京城宫裏的老安人新丧,现在哪家敢大摆宴席?总之我会请你舅母来插笄,再有就是几个亲眷长辈,其他的人就不必请了,你也不用劳师动众,又是裁衣裳又是打首饰,又是搬花又是修门,她自小跟你祖母侍奉佛祖,本就不惯这些花哨,你有这心思,把我让你看的账目看完,别等以后管家了再乱糟糟的。”
王荠怔住了。
她再怎么愚钝,也听出来母亲根本不想谈论这事,甚至,本就是不打算好好办。
“可是,可是宫裏贵人都已经去了满一年了!上个月成康郡主过生辰,一样大摆宴席,也没有人说不是吗?”她急躁起来,“母亲!这是阿芫一辈子的事情,您难道不希望她将来有个好归宿?”眼看柳氏脸色难看,她又改为哀求,“阿芫性子恬淡,本就不像别人家的娘子,这些年您总是说她是侍奉佛祖的人,衣裳首饰都给的少,还总不许她出门,可是她都十五岁了,您就给她办一场吧!求您了!”
柳氏当真怒了,她胸膛一阵起伏,脸色变为铁青。
“看来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是了?”她冷声道,“我已经请了你舅母来给她插笄,怎么,如今你舅母也入不了你们的眼了?你整日在外头说你妹妹如何如何好,如今外人都在夸她胜过你,这便是你想要的?自古长幼有序,她再好,也不该越过你去,她是你祖母养大,她胜过了你,那便是你祖母胜过了我,我们伯府当年那些事你当还不够人家笑话?行了!不用再说!少折腾那些无用的,安安生生待在家裏,别再给我生事!”
从未被母亲这样疾言厉色训斥过的王荠,这下是当真的茫然错愕,她眼中盈满了眼泪,道:“可是,阿芫也是你的女儿,我的亲妹妹,母亲为何,总是不愿意她开心呢?”
柳氏大怒,拂袖将茶盏扫落在地,“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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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王氏次女王芫的及笄礼,十分低调地举办了。
到场者只有几位常走动的亲眷,远无法同两年前王荠及笄礼相提并论。
王邺为此再次与柳氏大吵一架,当晚甚至去了书房歇息。
第二日,王邺给王芫送来了一套极贵重的红宝石首饰,还有些上乘的布匹,作为补偿,又宽慰良久。
王荠则将一个成色极佳的玉镯赠给了她。
王芫并不知这镯子有何意义,只是觉得太过贵重,不愿接受,王荠眼眶通红道:“阿芫,母亲性子执拗,你不要在意,有父亲和姐姐在,将来等你出嫁,便能有新的生活了。”
父亲与姐姐皆是为了宽慰她,王芫深知,她也并无对母亲的冷淡毫不在意,只是……她习惯了忍耐。
——柳氏得知此事,是在一日午膳时。
王邺难得在家用膳,两个女儿自然要作陪,王芫并未多想,戴上了镯子。
待柳氏看见她手腕上的玉镯,脸色突变,几乎是厉声道:“这镯子怎么在你手上?!”
王芫懵懂无知,看了看脸色同样有些惧意的王荠,小声说:“这是……”
“是我送给阿芫的。”王荠打断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倔强,言罢看向柳氏,“是我送阿芫的生辰贺礼。”
王邺急忙握了小女儿的手腕,将那玉镯拿至眼前仔细一看,看出这是柳氏出嫁时她的母亲所赠。王芫看着父亲和姐姐神色便知不对,立刻将手镯取下,道:“姐姐,这只是你借我戴两日的,现在还给你。”
王荠却冷声道:“送你了就是送你了,收好便是。”
她言语当中的镇定虽然是强装出来,却也足够勇敢了。
柳氏的目光自长女、次女和丈夫脸上扫过,连声道:“好、好、好!”
她倏地起身,看着王芫:“这是你外祖母赠予我,我又将她传给你姐姐的贵重之物,你姐姐不知轻重,将她转赠,连你也如此不知高低吗?”
王芫脸色变得苍白。
王邺沈了脸,道:“姐妹之间何须分得这么清楚,阿荠既然将这镯子送给妹妹,就由她们去吧!”
柳氏怒喝:“岂有此理!这是我外家历代传给女儿的玉镯,自我母亲,我外祖母,外祖母的母亲代代传下来,哪裏是什么随意送给外人的物件?!”
王荠迎着母亲的怒火,轻声反问:“阿芫不也是母亲的女儿吗?母亲也并非外祖母的长女。阿芫并没有什么贵重首饰,所以我赠给了她。”
当下一片死寂。
王荠昂首挺胸,神情决绝。
王芫听到了‘外人’二字,目光落在手中的玉镯上,仿佛失神。
王邺却缓缓站起了身,看着柳氏,“谁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