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荠推开了要扶她的仆妇,上前两步,目光牢牢盯着柳氏。
她眸中盈满泪水,满是难以置信,满是凄楚,看了好一会儿,才怔怔地问:“我今生今世拿走的原本属于阿芫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母亲现在,是想帮我把她的婚事也抢过来吗?”
柳氏看见她这样失魂落魄,心疼地说:“不不是的,母亲只是希望,希望……”
“希望我嫁一个好人家?所以不惜伤害我的妹妹是吗?她是我的亲妹妹!将来父亲母亲故去,只有她是我的至亲!”
泪水铺满了王荠的脸,她哑着嗓子,朝柳氏一字一句道:“母亲可以不喜欢她,可以不顾她的感受,可我,做,不,到。”
柳氏也气出了泪来,恨声道:“什么叫至亲?你将来的夫君,你将来的孩子,那才是你的至亲!母亲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我做什么都是为了……”
“那不是!”王荠嘶声喊道,“那不是的!我的夫君未必能一生只与我两心相守,我的孩子将来也会有自己的路,只有我妹妹,她是可以与我一同长大、一同到老的人。我们已经没能一起长大,母亲是希望,阿芫先是失去了母亲,然后再失去姐姐吗!”
她泪流满面,急促地喘息着回身,一把抓住无声流泪的王芫,不看柳氏,只朝王邺咬牙道:“求父亲替妹妹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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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鉴之外,晓生寒在此时忽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转脸看向倪苍壁,果不其然,他看见倪苍壁眼尾划下了一滴泪珠。
他正要将铜鉴停下,倪苍壁却拦道:“别。”
“……主君?”
“我没事,”倪苍壁用手背拭去泪痕,看了看他,“神仙也是可以流泪的。”
晓生寒宽慰一笑:“当然。”
“我姐姐当年,也是这样爱护我。”
晓生寒想要出言安慰,可既不敢多问,又不知如何说。
倪苍壁道:“算了,接着看吧,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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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邺亲自把女儿们带走了。
两个女儿也都病了。
王荠旧病覆发,王芫却是病来如山倒。
刚刚回到医馆的陈大夫,马不停蹄地又赶了回来,好不容易才将二位伯府娘子的情况稳住。
等到赵俭书再见到王芫,就已经是在绥宁伯府在城郊的别院。
——王荠并没有也搬过来,她知道柳氏的性子,不愿意让妹妹养病都不得安宁。
那天,赵俭书与王芫谈了很久,就在别院的花园中,王芫倚靠在一张榻上,赵俭书坐在一边,看着满院的花,心如刀割。
王芫大病之后,人清醒不少,谈及自己的身体,还有对未来的迷惘,赵俭书一次又一次地对她说:“我们会有未来,一定会有。”
可她还是逐渐消瘦,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可以与侍女们一道说笑,差的时候,一整天都昏昏欲睡。
赵俭书的官职已定,他本打算找借口辞官,被王邺拦下,王邺说:“你若辞官,阿芫必然怪罪自己,她心思已经够重了。”
所以一切如常下去,赵俭书会在每日公务结束后来别院陪伴王芫,不用避讳任何人。
直到中秋时,王荠来别院看望妹妹。
那时赵斛文也已经回城许久,赵老夫人之前听闻了王家姐妹的事情,原想求娶两姐妹之心不减反增,便嘱咐赵俭书,让他为兄长和王荠设法促成一见。
这两天王芫身体尚可,赵俭书心中放松了些,就答应了。
此事四人中只有赵俭书一人筹谋,那天清晨,赵斛文真的在别院门外偶遇了王荠。
他当即呆住,全然没了那副谦谦君子的从容之姿,而王荠也怔然如失魂,两人连见礼问好时都是一样的磕绊失态。
等看望过王芫,王荠需得回府陪柳氏祭祖,赵斛文也不便久留,赵俭书自然而然道:“那就烦劳兄长送送阿荠姐姐吧。”
他口称‘姐姐’,已然是随王芫的称谓,赵斛文却耳根泛红,根本没註意弟弟的用词,“那,那当然了,王,王娘子,请吧。”
这裏可不止有一个王娘子,王芫目光如炬,也洞悉人心,送姐姐走之前,悄悄同她说道:“姐姐,同斛文兄长多说说话吧。”
王荠也没留意妹妹的用词,而是转移话题道:“你别管我,天气凉了,这些日子要多註意身体。”
王芫微笑:“我明白。”
——两个月后,赵老夫人与赵老爷一同登上了绥宁伯府的大门。
赵老爷同王邺交谈,赵老夫人与柳氏说话,半日之后,定好了双双儿女的婚事。
那天回去后,赵老夫人在房内痛骂了柳氏半个时辰。
柳氏以为她是为了赵俭书与王芫的婚事而来,神色很是冷硬,可一听竟然也是为了赵斛文与王荠,立刻笑脸相迎,甚至到最后还说姐妹同时出嫁不好操持,不如等上一等,先操办长女的婚事。
赵家本就打算定下亲后先娶姐姐,毕竟王芫还要养病,可看见柳氏那个样子,赵老夫人气得险些当场翻脸。
不过,无论如何,不久后,赵家的两份聘礼送到了绥宁伯府,一模一样的两份,声势浩大,满城皆知。
柳氏开始为王荠筹办婚事,赵俭书以未婚夫的身份,陪伴在王芫身边。
直到一切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