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到夕阳落下时伯府也没有人来,别院众仆愁云惨淡,侍女们偷偷低泣,侍从们不住嘆息,二娘子尚且年幼,还不到十七呢。
晚间,王芫又开始昏睡,赵俭书告知王邺自己已派了人回家传信。
“大嫂和兄长新婚,阿芫不想打扰,但我想,总该见……”
王邺老泪纵横,几乎站立不住。
深夜时分,王荠和赵斛文赶到别院,甚至,连赵老夫人和老爷也来了。
——王芫没能再看一次睡莲。
王邺也没再往伯府送消息。
柳氏等着王荠回门,久等不来,派人去问,才知赵家老少昨夜都去了别院。
她有些迷茫,又突然间感到十分地不安。
等她终于到了别院,向门前的下人询问大娘子与郎君是否在这裏时,下人竟恨恨道:
“小人不知!”
柳氏吃了一惊,心口突突直跳,不管不顾地快步走了进门。
王芫的相貌很像年轻时候的王老夫人,但那是她健康的时候,现在的样子,已经看不出来像谁。
她好像一朵枯萎了的睡莲。
没有鲜润的芬芳,没有生机,只剩灰败的死亡。
柳氏想要走近一些,似乎是想看清楚,躺在榻上的确实是她的小女儿。
但王邺拦住了她。
丧仪一切从简,棺椁落葬后,王邺没有回伯府,他留在了别院,不肯再见外人。
赵俭书以未婚夫婿的名义操持完葬礼后,便回家了。
他在自己的院中种下满院花草,画了与王芫初见的画像挂在书房,开始每日祈告上天。
今生不可求,便转求来世。
·
晓生寒说要下界一趟。
倪苍壁:“行,走吧。”
晓生寒忙说:“主君不必去了,快入夜了,歇息一下吧。”
倪苍壁停下刚欲站起身的动作,看他片刻,探究地问:“你,不会要去打凡人吧?”
晓生寒眼神一顿:“主君,想到哪裏去了……”
倪苍壁语重心长:“你这个时候打凡人的话,我可不知道会扣多少功德。”
“我真的不是要去打凡人!”晓生寒给自己辩解。
“好好好,”倪苍壁站了起来,“去打吧,我去休息了。”
她走后,晓生寒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地想:
去,打,吧?
他只是想去冥界。
王芫的魂魄还在黄泉安养,他想去看看。
上一次来是为了送程绛余的生魂,当时这裏秩序井然,然而这次,晓生寒刚进来,就听见了一阵尖锐刺耳的吵嚷声。
“这是我带回来的!你有脸来抢!”
“呸,说了是我的!”
魂仙就在他身前,听见叫声,不耐烦地嚷道:“又在闹什么?又是那几个小妖?再吵下去,就把它们给本君统统丢进万道油锅!”
——连倪苍壁都不曾自称本君。
晓生寒皱眉:“魂仙君,这是怎么了?”
魂仙笑道:“没什么,就是几个打杂的小狐妖,成天争来抢去,月仙君这边请。”
晓生寒往吵闹声的来处看去,只见空中游荡着十数只轻飘飘的魂灵,两个矮小的狐妖正叉腰对骂。
王芫的魂灵很安静地留在一只玉瓶中,比当初受了蛇筋索伤害的程绛余的生魂还要安静。
晓生寒问:“需要安养到何时,她才可以入轮回?”
“这就说不好了,”魂仙捋了一把胡子,“依我看,要三四十年,到时候入了轮回,怕也难有什么富贵顺遂的好命。”
“倘若我来相助呢?”
“相助什么?”
晓生寒看着那只玉瓶,轻声道:“我觉得世间该有公道,总不能让她一个人生生世世都过得不好。”
魂仙有点迷惑,他觉得整个雾云殿的大小仙君脑子都有那么点奇怪。
“这……要是月仙君愿意,为她安魂补魄,将来说不定能有好的机缘,不过命运之事,可是连命途星君都难以左右的。”
“不仅如此,”晓生寒补充道,“我还希望等到她前世的未婚夫君赵俭书寿终正寝后,二人可以同时入轮回,转世为人。”
魂仙睁大了眼睛:“月仙君是想……”
晓生寒点头,又郑重拱手:“生寒不会让仙君为难,只请仙君相助,让这两人来世年龄相仿。”
——至于其他的,无论地域之隔,家门之差,还是种种凡俗阻碍,都可事在人为。
魂仙自然不会得罪雾云殿的仙君,忙道:“这也不是难事,反正……三五十年之后,那赵什么,也差不多到了寿数,月仙君放心,此事交给我。”
晓生寒道谢。
他在冥界逗留许久,为王芫支离破碎的魂灵作完了十道安魂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