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千金
——因为能和倪苍壁一道下界,晓生寒连日来莫名的低沈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城中最有名的脂粉铺子,在那道木造使君桥的西岸,取名,竹溪花浦。
门面自是非同一般,二楼大概是招待贵客之处,晓生寒仔细端详手中精美的茶具,默默感嘆了一句:好生富庶。
倪苍壁却只端坐,品茶,赏窗外秋景,什么茶具桌案珍宝之物,都视如平常。
待饮下两口茶,商铺的老板赶到了。
掌柜亲自掀帘,倪苍壁将视线自窗外移回,与进到屋内的齐夫人正面对视上。
——只这一眼,齐夫人便知眼前女子必然不是普通人。
齐夫人年近三十,身段婀娜,容颜清丽,有一双充满了智慧、像是会说话的眼睛。
“贵客久等,是我来迟了。”
她含笑颔首,身后的一个侍女垂着脸福身行礼。
掌柜的在一旁赶忙介绍:“这是小店东家夫人。”
晓生寒很知礼数,在齐夫人刚一进门就站了起来,如此三言两语,倪苍壁才缓缓起身,淡笑:“久仰,齐夫人。”
不知道是不是揣着银钱成心来买东西的都该是这副不远不近的样子,但晓生寒还是在心中钦佩倪苍壁,转念一想,整整三百年,主君早见人生百态,现在才会什么样的人物都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齐夫人让掌柜先去忙,自己则请倪苍壁和晓生寒坐下,微笑问:“不知道二位贵客怎么称呼?”
倪苍壁笑了一下,“不敢当,我姓倪,这是舍弟,我们路过此地,听说竹溪花浦的脂粉在附近州城都有盛名,就想给家裏的姐妹们采买一些,掌柜说正巧东家夫人在此,才让我们上来等候,但我怕只是小桩生意,倒是耽误夫人时间了。”
现在说得谦虚,方才在掌柜面前,她说家裏有几十个姐妹,并且指名要店裏最贵的胭脂和香膏,掌柜一看这是大单子,这才连忙去请今天恰好过来看账的东家。
齐夫人忙笑道:“自然不会,来者是客,岂有耽误时间一说,我也不相瞒,娘子想要的那种胭脂是店裏的新货,上个月刚开始卖,这些日子都是供不应求的,娘子想要几十盒,我也只能请娘子见谅,怕是要等上一等。”
“没关系,我们不急着走,听闻您家也有成衣生意,在城裏开了不少分店,我也想去看看,夫人有所不知,我家裏妹妹多,又都喜欢这些,每回出门都免不了替她们买东西。”
晓生寒看倪苍壁侃侃而谈,几乎有点呆楞。
然而这话却不知哪裏有不对,齐夫人听着,眼裏的笑意淡了些,轻声道:“娘子家中热闹和睦,外人瞧着也高兴。”
倪苍壁不动声色地和晓生寒对视一眼。
“夫人说的是,夫人家中生意做得这般大,想必也一样兴旺的,”倪苍壁说,“既然胭脂今日拿不到,我也就不打扰了,去瞧瞧衣裙鞋履,哦对了,不知道夫人家裏的成衣店,可有男子衣饰,我家裏还有四五个弟弟,我也不能厚此薄彼,也一样要买些东西带回去。”
晓生寒唯恐这番话一而再戳中齐夫人心事,惹她伤心,忙插话道:“不知道这裏距离您家最近的成衣店怎么走?”
齐夫人自是有些眼力,知道确实是贵客,哪会怠慢,当即说要亲自引路。
等到了成衣店,倪苍壁全然一副有钱旅人做派,上下一通乱买,付钱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齐夫人和她的侍女还算冷静,成衣店的店员个个都咋舌,难掩震惊。
——雾云殿除了陆九畹、梅子俞和千肆汝,还有一众小仙子,倪主君花钱如流水,花得有理有据。
等付了钱,打包好,她又说暂时无处可放,先存在店裏,等离开时直接驾马车过来取了就走才方便。
齐夫人道:“娘子放心,小店会妥善保管。”
“那就好,今日就到这裏吧,过几日……过两日吧,我再去竹溪花浦。”
齐夫人笑道:“两日时间,我自当为娘子备好货。”
·
晓生寒见识了自家主君一掷千金的阔绰行径,出来了后仍是有些茫然。
倪苍壁察言观色,想了想,问:“你是,从没有同女子一道买过东西吗?”
晓生寒:“……”
“嗯,”倪苍壁点头,“知道了。”
晓生寒:“知,知道什么了?”
倪苍壁面露笑容,十分慈祥地道:“我们生寒年纪还小,有些事情没有经历过,将来岁月长久,倘若为情所困,一定要早些告诉我,有你不易,我可不能让你行差踏错。”
晓生寒差点平地绊一跟头,满脸通红,结结巴巴道:“什么,什么?什么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