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苍壁目光落到他身上,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才淡声道:“这有什么好脸红的?你有心有情,当真有了心爱之人,也不算坏事,只是……”她笑意微凝,“很难说,我该劝你做个一心只有公务的仙君,但你这个年纪,如果千百年都这样过,为免太无趣,可是如果对凡人动心,只能有一世情缘,而结局必然是死别,那我也不想看到,所以,你最好是喜欢一个仙君,或是可能成为仙君的人吧,这样或许能有长久相守。”
晓生寒被她说得一开始只是觉得脚下这片地方都烫得站不住,到后面,却慢慢怔住了。
心潮翻涌间,他想起了藤妖老爹,守着一座孤坟百余年,临死还要嘱咐一定得将自己葬在近旁,要长久相依。
身为藤妖,为了一个凡人放弃了修炼成仙,可等到凡人的一生走到了尽头,便不得不接受死别之痛,继而是漫长无期的苦思。
晓生寒不曾动过心,但他明白,何为为情所困,并且困得心甘情愿。
——主君必然是知道这件事,否则她不会突然提到这个。
“我,”晓生寒声音很低,“我明白了。”
他又看着倪苍壁,眼神格外坚毅,“我若心有疑惑,一定,会同主君说。”
倪苍壁也只是偶然想到才说了这些,现在只好一笑,道:“和觅安愧野他们说也一样,走吧,去见见那位何大夫。”
她说的大夫不在此处,在相隔七百多裏的另一城中,是位医术高明的千金科医者,名叫何致疏。
晓生寒昨夜亲自去向医仙求助,才知道了有这么个人,或许能助齐夫人夙愿得偿。
行止诀已经被用得滚瓜烂熟,晓生寒的速度几乎可与倪苍壁比肩了,为此,落地时倪苍壁回头意外地看了他,笑说:“看来这些日子没少奔走,有多少功德了?”
说到功德,晓生寒略显忧郁,他说了自己的功德数,又嘆了口气,问:“其实,功德是真的会越来越来难获得,是吗?”
“当然了,”倪苍壁正色,“一个飞升三百年的仙君,和一个刚飞升一天的仙君做成同一件事,能得到一样多的功德吗?”
这种解释……好像还真有些道理。
晓生寒只好道:“好吧。”
二人见到何致疏时,他正外出归来。
这位远近闻名的大夫起居甚俭,他的小宅院裏最多的便是医书,还种了不少花木,有一面是各色品种的菊花,此时竞相开放,看着让人想起赵俭书那满院的花。
正当正午,何致疏盥洗之后,撑起窗子,临窗坐下,开始看一册医书。
他还不到四十岁,独身至今,平生只痴迷医道,若为行医治病,或是探路寻药,可废寝忘食。
晓生寒看着他专心致志地看书,间或凝眉,目光不经意落在院中花木上,而后像是茅塞顿开,恍然大悟,又高高兴兴接着往下看。
“这般人物,倒也潇洒可敬。”倪苍壁轻声说。
晓生寒接得出人意表:“主君也一样。”
安静半晌后。
倪苍壁僵着脖子,侧过脸看他:“我不能冲到功德仙君面前让他给你多加点功德,你知道吗?”
晓生寒不理解,道:“我没有这个……”
“那就别总是夸我,”倪苍壁累了,“少和觅安学,一个二个都这样,我招架不住。”
晓生寒感到有一点点憋闷,因为他自认并没有刻意夸讚上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福至心灵,话随口就说出来了。
“主……”
“你说……”倪苍壁同时开口。
“哦,你先说。”
晓生寒:“没,主君你说。”
“我在想,还是让何大夫走一趟吧。”
晓生寒点点头,“医仙君说,何大夫一直在找一种草药,名叫不鸣草,在中原一带其实已经绝迹了。”
倪苍壁看向他:“不鸣草?你问觅安了?”
晓生寒想起这事还忍不住想笑,回答道:“昨夜在通灵诀问过,师兄说只有西北高山一带还有少许,他说帮我取了两棵,用花仙殿灵土培育,过十几天后栽种到齐家的某处庄子上,可种出一小片,足够何大夫研究了。”
倪苍壁摇头笑笑,“药仙估计睡着了也要笑醒。”
晓生寒忍笑:“药仙君这些日子似乎有几十种濒危的药用花草拜托师兄去种,昨夜师兄在通灵诀裏十分暴躁。”
倪苍壁简直要乐了,“走吧,想个法子,让何大夫知道该去何处寻不鸣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