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夫人有些晕眩,半倒在地上,小侍女这才註意到主人流血的额头,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喊道:“夫人!”
“别这么大声,”倪苍壁提醒她,“这楼倒了一半,别再给喊塌了。”
“我……”小侍女脸上的泪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倪苍壁拍拍她的肩,道:“没事的,没伤到脑子,伤口也不深。”
晓生寒过去查看了两个堂倌的伤,也都还好。
他转身看向倪苍壁,“长姐。”
外头乱七八糟,听也听不清楚,大概是在忙着搭救被困和受伤的人,好在楼只塌了二楼半扇,这一侧都是高等雅座,人少——既然命途星君说无关性命,那就应该没有人丧命吧,至多受点小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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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算是不相识的人被困在一处,颇有种天灾之下祸福相依的感受。
晓生寒三百六十行样样精通,居然还会给人正骨,倪苍壁看他利落地把躺在地上不断哀嚎的那位堂倌的脚踝脱臼接上,又又一次惊诧了。
“你怎么连这个都会?”她问。
晓生寒笑了一笑,“小时候摔过,师父教我的。”
倪苍壁挑了挑眉,心道:厉害。
这厢齐夫人已然清醒,认出倪苍壁,连忙向她道谢:“倪娘子!方才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可真的要被砸中了!还有小郎君,多谢你救了我的侍女。”
小侍女跟着说:“谢谢娘子救了我家夫人,谢谢郎君搭救!”
倪苍壁:“别谢这么早,我们还困在这裏,说不定等一下……”
晓生寒:“长姐!”
可别随口预测了好吗!
然而已经来不及,房梁就像是被人操控似的,就在这时机裏哐当一声掉了下来。
尖叫声之后,大家灰头土脸地把头抬了起来。
——无事,无事发生,没人被砸到。
倪苍壁抿了抿唇,在晓生寒意味深长的目光下,决定暂时不再开口。
然而四个凡人岂能如仙君一般冷静,大家刚刚平覆的心情在一起被推向了恐惧的巅峰。
堂倌一慌忙道:“我们快喊救命,快喊人来救我们,要是没人知道我们在这裏怎么办?要是这一会儿继续塌下去怎么办?这,这门怎么全都被挡住了,这推不开啊……”
小侍女开始哭泣,一边给主人擦额头的血迹,一边哭道:“夫人,这可怎么办?郎君都不知道夫人现在在这裏,我们会不会出不去啊,我们会不会死……”
“不会……”倪苍壁刚说了两个字,想到自己不该随便说话,又闭上了嘴。
晓生寒道:“先不要慌,我看过了,这地方被撑了起来,应该是牢固的。”
齐夫人则柔声安抚侍女:“别这样,我们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先别哭,我看看你的手,是不是擦伤了?”
“我没事,夫人你呢,是不是很疼?流了这么多血,这可怎么好?”
倪苍壁在周遭的慌乱之中,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她看向晓生寒,见他让堂倌让开,自己正查看着断木的情况,似乎是在找办法把大家弄出去。
不,这样,不够。
倪苍壁叫他:“生寒。”
“嗯?”
“不要看了,人是掀不开的。”她说话严谨。
晓生寒其实不大明白她的意图,但他听话地坐了回来,并安抚众人道:“肯定有人知道我们被困着,正在想办法,我们要保存体力。天无绝人之路,我们现在还好好的,不能乱了阵脚,安心等等吧。”
凡人们勉强镇定,可是惊惧之下孰能安心,只是不知道说什么,才陷入了惴惴不安的安静当中。
半晌,静默之下,倪苍壁忽然苦笑了一声,还摇了摇头。
晓生寒见状,问:“长姐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叫飞来横祸,我算是明白了,我在家裏总觉得事多烦躁,现在看来……我该珍惜眼前的。”
她眼帘低垂,形容黯淡。
晓生寒诧异极了。
这,这是哪一出?好不容易才让几个凡人冷静下来,这话一出,岂不是……
“我也是……”伤了脚的堂倌哭了声,“今早出门还跟我阿娘拌嘴,要是知道,知道……我怎么也不会的……”
他年纪小,哭出来也情有可原,但是此时此境,其他人无法不被情绪渲染,齐夫人还好,她的小侍女眼中滚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来。
倪苍壁看了看她,凑近,轻声问:“如果,我们今天出不去了,你们都有什么未竟的心愿吗?”
齐夫人抬眼看她,眼眶已是通红。
一旁的堂倌哭道:“我还攒够钱自己开店呢……”
另一堂倌忍着泪,哽咽道:“我答应……”
倪苍壁听完这边,又看向齐夫人二人,齐夫人下意识躲开了她的视线,小侍女则抽抽噎噎,道:“我还没有找到我哥哥,我亲眼看着他掉进被水冲走……我们都抓住了绳子,就他被冲走了……呜呜呜……”
齐夫人忙握着她的手低声安慰,倪苍壁伸手摸她的头,说:“我帮你好不好?”
两人都楞了,侍女呆呆地瞧着她,“帮,帮我?”
倪苍壁没再说什么,揉揉她的头发,笑了一下,才又看向齐夫人。
“夫人有什么愿望吗?”
齐夫人紧着抿着唇,可悲伤难抑,良久,她到底落了泪。
泪眼婆娑中,她声音小得晓生寒几乎听不清了。
“已经十几年了,我……我为什么不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晓生寒在这一刻才懂了主君是什么意思。
倪苍壁用通灵诀找上了鹿梦仙君,直接问道:“林柘,听见了吗?”
很快,那头传来鹿梦仙君的回应:
“嗯,听见了。”
与此同时,月仙殿中,多了两块崭新的鹿梦仙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