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粉香
晓生寒恳切谢过须觅安,把人恭送回了花仙殿后,本是打算直接去齐家接倪苍壁,可天时已晚,凡间已是半夜,待他完成月升,药仙笑瞇瞇了找上了门。
“月仙君啊,”药仙站在月仙殿前殿门前,将双手垂握在身前,和煦而慈祥,“这是刚升了月?”
晓生寒忙将他迎入正殿,道:“是的,仙君是来寻小仙?还是找觅安师兄?”
“哎,”药仙摆摆手,“不找他不找他,花仙君且忙着,咱们不去打搅他,我啊是想来同月仙君一道看看,那何致疏路上是什么情况。”
晓生寒略一思忖,道:“好,仙君请。”
倪苍壁收到他的通灵诀时,已经睡而又醒了。
齐家的床褥又轻又软,躺上去的一瞬间她就开始盘算要将雾云殿所有的被褥全都换了,全都——哪怕家裏大小仙君等闲一个月也睡不了几回。
“主君,那我明日再去接你。”晓生寒说。
倪苍壁觉得好笑,回答:“谢谢,但我可能也认得路。”
那头晓生寒停顿了,仿佛被打趣得有点害羞,她又赶紧问:“琴儿,就是齐夫人侍女,她兄长的事都妥了?”
“嗯,”晓生寒连声音都轻了,“我请觅安师兄教了我入梦诀,她兄长应该很快就能找去齐家。”
倪苍壁:“你也挺会找人的嘛,须觅安没把花泥扔到你脸上吧?”
晓生寒这会想起了之前撞见的事情,忍不住咳了一声,犹豫着说:“差一点儿吧……”
倪苍壁闻言,笑了两声,道:“好了,你们看铜鉴吧,我这裏不用你,不必急着赶回来。”
“好。”
药仙等着他开铜鉴,见他一直在用通灵诀,便含笑问:“这是同倪仙君说事?”
晓生寒一笑,一边去给他倒茶,一边回答:“是的。”
药仙摸了摸胡须,道:“唉,倪仙君啊,总是这么亲历亲为,其实雾云殿的仙君们走出去,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她又不少功德,却还是这么愿意费心,实在是难得。”
晓生寒听见这话,没来由生出了兴趣。
一开始的确有陆九畹同他说一些殿裏的事,但是对于主君本人,倒并无人多言,他其实很有些好奇。
“主君向来如此的。”他淡淡笑了一下,将茶端来案前,亲自奉给药仙,“请。”
药仙忙接了,笑意愈深,“我呀,总是想起倪仙君刚飞升的时候,那个时候,六界大乱,整个小有天危在旦夕,倪仙君在飞升第十二日救下七位仙君和数千被困的凡人,得以十万功德加身,灵树落成后,又于危难之中力挽狂澜,同大有天的花神君、鬼神君一道,将那搅乱混沌的悟天魔收服,这才终于终结了那场浩劫,所以啊,倪仙君有万万功德在身,可这三百年来,始终同别的仙君一样,勤于公务,不曾松懈,甚至比旁人更呕心沥血,怎能不令人钦佩呢?”
他说着,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茶,慢慢呷了一口。
再抬头,就发现对面的晓生寒满目震撼,几乎呆楞。
“怎么了?”药仙不解,想想又嘆了口气,“唉,我们都知道,倪仙君当初没能救下自己的姐姐鬼仙君倪荒落,和鬼仙君的夫君,也就是上一任月仙君景眠君,一直难以释怀,可是当初那等天道之下,岂能事事皆如愿?”
晓生寒自己手中的杯盏哐当一声,落到了案上。
他惊觉,忙扶起擦拭,口中道:“抱歉……”
药仙见他如此,也就了然,道:“月仙君初临仙界,这些日子想必忙着攒功德,未曾听过这些吧?唉,虽然不是什么秘辛,但也确实是陈年旧事啦,如今的小有天上,经过当年事的也少了,我与宜君当年,都是承蒙倪仙君相救,才能保住仙格……不过仙君也不用惊诧,更不用因为什么排名榜之事不安,倪仙君是经历过大事的人,那些小事对她而言,都算不得什么,至于鬼仙君和上一任月仙君,唉,也都过去啦……”
晓生寒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虽然人已在雾云殿,但其实对很多事情都一无所知。
三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主君又做了什么,还有第一次听说的‘大有天’和‘神君’这两个陌生的词,都让他不得不再一次认真审视自己所处的位置、所面对的人和事。
不过闲话也就说到这裏,到底还是公事为重,他们开始看何致疏的情况——因为倪苍壁为他争取了齐夫人的鹿梦仙牌,因此这些关联人物都能在月仙殿铜鉴中显现,事情变得容易许多。
凡间已然夜色深沈。
往回倒一些,可见何致疏在暮色降临前堪堪赶上了一辆载客的马车,但整队车马却没能在城门下钥之前进城,因此晚间只能在郊外一处野林歇脚。
赶车的车把式是位老江湖,对待何致疏这样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很是客气,攀谈之下知道他原来是位大夫,就更加客气了。何致疏自然也忘不了本行,趁着得闲,为同行的两位江湖女子诊脉,不想竟诊出一名女子已经有孕,这让这女子与他夫君欣喜若狂,直说何大夫是福星,一行人都非常欢喜。
药仙君对这何致疏怎么看怎么满意,直言:“宜君看中的人果然不一般,他一整天疲累,却还精神奕奕,都是因为知道了不鸣草的消息,他痴爱医道,又有悯人之心,实是医者典范。”
‘宜君’是医仙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