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苍壁希望昔青云能猜出她的身份,并且自此将这份古籍视若珍宝,勤苦修炼,挖掘出所有她费尽心思加进去的批註提点内容,这样,再加上本身他的仙格已经足够稳固,那么这一世也就有很大希望可以顺利回归仙界。
等他回来,就算了却一桩旧事。
这日午时,几人在客栈一起吃饭,趁此机会,倪苍壁打听了一些关于仙门宗族和凡间修士的事情,结果令人十分感慨。
听着那些奇怪到甚至有些好笑的事,倪苍壁先是咋舌,最后却若有所思。
她常与凡人接触,但不常遇到修士,对仙门之事所知不多,现在才知道凡间仙门对仙界多有误解。
他们将仙界想象成了戒律森森、等级分明的至高之处,认为有朝一日羽化登仙便可长生不死,永世俯瞰万物生老病死,由它物换星移。
然而实际上呢?
天道之下,并无永恒的超脱,哪怕是高居大有天的神君们也无法缥缈物外,更不必说小有天全体分明都为功德生、为功德死、为公务鞠躬尽瘁。
晓生寒看出了她的感慨。
他自己其实也不能理解这些仙门的想法,听到实在可笑之处,甚至觉得茫然。
这是因为他并不成长于所谓的仙门,身边有历经沧桑无所不知的藤妖在,他所学所知,尚且符合实情,所以在初临小有天时,心中没有太大的落差。
这顿饭吃完,几人就要分道扬镳了。
虽然万飞尘有些隐隐猜测,但不像昔青云那么确信,她只是认为倪苍壁定是一位修仙之人,而且修为极高,深不可测,因此也不敢言语太随意,到最后连‘苍壁’都不叫了,改叫‘倪姑娘’,倪苍壁只好也改口称‘万姑娘’,听她提及之前晓生寒说过的话,倪苍壁看起来颇感意外。
万飞尘继续道:“所以我相信,只要我努力修炼,也能成为令人尊敬的修士,如果在这裏不能,那也不是我的错,普天之下,不是所有人都鼠目寸光,总有地方不排斥女修。”
倪苍壁微笑道:“甚至不用普天下去寻,走出这伊凉之地,别处就和这裏大不相同。”
她说完,有些表扬意味地看了眼晓生寒。
似乎在说:不错,知道点拨凡人了。
晓生寒心头不可抑制地蔓延出了一些丝丝缕缕的情绪,令他既懊恼又……快乐。
万飞尘重重点头,又道:“就是这样,倪姑娘,多谢你和晓公子,虽然是萍水相逢,但不知怎的,我总觉得我们有朝一日能再见。”
昔青云则道:“希望再见之时,我们没有辜负倪姑娘赠书之谊。”
“不敢当,”倪苍壁笑了一笑,“我也有预感,我们可以再相见,等到那个时候,希望三位都得偿所愿了。”
晓生寒因为一直不由自主地将註意力放在倪苍壁身上,连告别的话都不曾讲。
等只剩了他与倪苍壁两人,他想起前事,问道:
“师姐,你说的要带我做的事是什么?”
倪苍壁:“原来你会说话啊?刚才昔青云向你道别,你就那么冷酷地点了个头,我还以为谁给你下了定神诀。”
晓生寒在她的打趣下从来都无法全身而退,他局促道:“我,我只是在想,别的事情。”
倪苍壁道:“什么事情?”
晓生寒没料到她追根究底,脑子乱糟糟地,胡乱将小黄鼬精的事说给了她听。
倪苍壁听罢,道:“云晓?还真是会取名字啊,不过没希望了,我们殿裏仙君已经满了。”
“他只是对主君心怀感激。”
“也是对你心怀感激,人与人的缘分,哦不,妖与仙的缘分吶,有时是很微妙的,再加上愧野也认识他了,说不定将来有一天,他真的能成正果。”
晓生寒点了点头。
倪苍壁本走在前面,忽然回过身来,“生寒,你对这伊凉之地的仙门,有什么看法?”
晓生寒一顿,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夜郎自大,愚昧无知。”
倪苍壁淡淡道:“像他们这样的人多了,也许会让普通凡人觉得修仙之人不过如此,修仙这件事不仅异想天开,更是自甘堕落。”
晓生寒正色,“那主君准备如何做?”
倪苍壁摇摇头,“雾云殿与泉左殿的嫌隙已经够深,我不在其位,不好插手,等回去后再和泉左殿主君详谈吧。现在,我想去见见那天在仙门大会上那个女修。”
那位女修是初峨山的女修,是一位颇有修为的修士的女儿。
但就好比万飞尘,明明也是一个仙门山庄的大小姐,但那天在客栈却会有人张口就骂‘蠢妇’,此地贬低女修的陋习根深蒂固。
找到那位女修时,她正与几个同伴在河边练功,练得很认真,看来那天的事没有打击到她修炼的热情。
倪苍壁的出现令她十分惊喜,她拉着她不断道谢,同伴们也围了过来,笑盈盈而无不羡慕地说倪苍壁修为真高,她们也要向她那样,勤苦修炼,看谁以后再敢轻视。
主君在前面被围着,晓生寒沈默地站在一边,看见倪苍壁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灵石赠送给她们,他心裏莫名动容。
灵石是倪苍壁事先专门问鹿梦仙君要来的。
林柘听她说了这裏女修的处境后,一口气取了十几块可以让低阶修士借助的灵石塞给了她。
“这件事我同寻泉商议后会去泉左殿,”林柘还道,“我倒要问问他们是怎么办事的,才会任凭凡间仙门修士变成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