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哪裏?”殷青问。
“世子跟紧一些,”晓生寒微侧着脸,往常清润如珠玉的声音中暗含了些许晦涩,“很快你就知道了。”
——这是第一次晓生寒与他的主君如此接近,几乎没有距离,他初初为仙,尚且单薄的胸膛不足以给一位高阶大仙君带来任何困扰,这也足够让他原谅自己内心的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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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纵马掠过雪地,马蹄声全然掩在风声当中,月色却越发明亮,透着浸润骨缝的寒意。
途径那片庄户外围时,晓生寒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倪苍壁朝殷青说:“这片人家是我朝边境最西的百姓,相比之下,僝僽和齐色早就将边境平民迁入城中,以驻军代替,但这裏,好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殷青脸色深沈,但没说什么。
之后,三人不再停步,一路沿垣邑山狭窄的山道而上,一直绕到西面,登高而望,即遥遥可见西境外族的领地。
在呼号的烈风当中,殷青借月色极目望去,但什么都看不清。
“这裏距离哨所还有一段距离,世子安排的哨兵每两个时辰巡视一次,但现在这个天气,就算他上到这裏来,也未必能看清对面的情况。”晓生寒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殷青敏锐道:“什么情况?”
“等一等,”晓生寒眺望远处,“等风停之后。”
殷青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然而晓生寒这句话说完不过须臾,刚才还吹得人睁不开眼的寒风竟然真的停了。
肆虐的飞雪不再狂舞,而是寂静无声地落下,殷青在突如其来的安静当中倏然看见了遥远的对面,他目力过人,看清了那是一连串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尖顶帐篷。
他登时神色一凛,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入夜之后到现在,三个时辰间——不过世子不要责怪哨兵,这等天时,谁也发现不了。”晓生寒道。
殷青看向他:“那二位是怎么发现的?”
他没听到回答。
那一剎那,狂风骤起,将三人的衣袍尽数吹得飞扬,殷青几乎站立不稳,不得不以袖遮挡,而晓生寒岿然不动,倪苍壁更是独立风雪当中,宛如一座隽永的雕像。
等殷青稍稍适应后,倪苍壁凛声道:“那是粮草帐篷,共十三座,其中两座已经装满,世子当知道,十三座装满粮草的帐篷,可以供西境外族的军队作战几时。”
自脊背而上的寒意浸满了殷青周身,他的头上,眉上,都是堆积的雪子,让他看起来冷冽非常。
“多谢二位,”他终于抱拳道,“二位今日之举,在下感激不尽。”
晓生寒看向倪苍壁,倪苍壁点了一下头。
“世子客气了,”晓生寒道,“此地不便久留,请回吧。”
“那你们……”
“我与师姐还有事,就此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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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镇西王被收押,他与西境外族的联系即被切断,不论赵俭书将这个消息封得有多严,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镇西王所有眼线的全都肃清,再加上殷青命人将城外庄户三十一户尽数迁回城中,并且日夜赶工在城楼上加筑女墻,种种迹象让西境外族有了察觉,也让本城百姓陡生惶恐,一时间各处都在抢购米粮煤炭,这种情况下,赵俭书得到了镇西王妃的相助。
镇西王妃本姓陈,其曾外祖母是殷氏女,属于中原皇室极远的亲属。
皇室历代都是男多女少,皇女,王女,公主之女都是凤毛麟角,甚至郡王都少有女儿,陵王府已经三代没有女儿出生,而皇室中上一位正统公主还要追溯到上上一任皇帝之女殷月白——所以陈拂当年才会被先皇后寻出,养在宫中,以解遗憾。
镇西王求娶时陈拂才十三岁,天真温柔,对远嫁边城这件事,还有这位狼子野心的夫君都一无所知。
可她也不再是那个娇柔女儿了,当初千裏出嫁时的浩荡嫁妆时至今日总算有了用处。
先前早已与赵俭书取得联系,出力□□城中米粮价格,安抚百姓的,是齐色的谢王爷谢轩岑。齐色粮食储备丰厚,棉、炭之物都可解垣邑燃眉之急,但垣邑百姓家产单薄,这时陈拂便出资购买大量物资,投放市场,再以官府之力严控价格与贩量,前后中转下来,其实相当于她以私产在为百姓储存粮食,并且立竿见影。
后方稳固,殷青得已全心布防,许君乡和杨星堕整军以待。
二月十六,西境外族大军压境。
两军的第一次交战发生在一个无风无雪的午后,此战过后,西境外族后退数裏——如果城中没有变故,既便不算镇西王的裏应外合,刘义也不可能有这等抵抗之力,而且殷青亲自出战,一柄长刀砍下了越过边境线的敌军先遣队首领的首级,此举是明明白白的震慑。
返回城中后,殷青与赵俭书商议,准备全城进入战时状态。
二月二十,西境外族大军集结,再次逼近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