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发伤
关于走到何处、何处就要塌楼这个无法解释的现象,倪苍壁觉得回头该要找石寻泉问问,看看是不是她命中有什么奇特的命格,与木犯冲?或是与楼犯冲?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幸运的是,楼下那一片刚好有边境商贩聚集,大块厚重的动物皮毛、花色极艷丽的编织绒毯摆得琳琅满目,恰好给坠楼的人做了铺垫,在一阵轰鸣声后,尘土飞扬,向泓等一群人乌压着掉了下来,断裂的房梁桌椅乃至一同摔下的碗碟食物纷纷撒了一街,惨叫惊呼此起彼伏,场面着实骇人。
落地之后倪苍壁将两个姑娘扶稳,回身看时,正看见晓生寒在掉落之前,一手推着一个考生的背,侧身,硬生生用自己的肩抵住了一侧屋梁,足下借着最后一点力气,将那张即将砸到人的桌子一脚踢飞。这次的情形和上次大不相同,容不得犹豫,倪苍壁顺手抓起身边摊贩上的一根竹笛掷出去,堪堪在半空击碎那只贴着一人擦过的茶壶。
再之后就都来不及了,所有人都在底下摔成了一片。
四旁的人一拥而上,倪苍壁速度比他们快,飞速赶上前,大力掀开一个货架,将下面压着的哀叫的两个人拖了出来。
他们显然已是伤了,腿上是淋淋血痕,脸也刮花了,没等看清搭救他们的是谁,就被倪苍壁推着往街边去,惊惶的柳眉和林铃儿赶上来扶。
晓生寒还没站起身。
他和三四个人迭着滚在地上,身上压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咳了两声,刚在尘土木屑中抬起脸,就看见倪苍壁朝他走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覆以往的镇定。
“生寒!”倪苍壁隔着模糊的灰尘,隔着乱哄哄的人影朝他喊,“受伤了吗?”
话音刚落,楼上吱呀一声,又落下了一角栏桿。
地下人群惊慌四散,混乱地喊着‘快起来’、“小心”、“哎呦我的腿啊”——晓生寒身处其中,十分混乱,觉得当初在垣邑城战后的镇西王府都不见得会如此左支右拙,好在围观相助的百姓众多,不多时,伤者便都被搀的搀,扶的扶,一齐送到了不远的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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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的人不久便就赶到,一一询问他们的状况,考生们伤的伤,受惊的受惊,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描述,医馆内挤满了人。
大家伤的都不算重,向泓等人还有心情插科打诨,不过也引起了足够的重视,毕竟这群都是今秋的考生,官府到百姓都对他们关怀备至,领头的官员表示一应诊治花销都由官府来出,落棘楼事故也必会寻出该负责之人,对大家好一顿安抚后才离去,留下几个小吏照料周全诸事。
晓生寒肩上被砸了那一下,没有皮开肉绽,但有些隐痛,这让他很奇怪,自从成为仙君,他对疼痛的感觉已经很陌生了。
但现在,倪苍壁正地盯着一个医者给他处理那一大片淤紫,还有些细微的擦伤。
他因此被迫半裸着上身,感受着背后那道眼光,不自在得就快要着起来。
——倪苍壁甚至并未说什么,只是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站立。
“公子这伤看着骇人,但未及筋骨,不必过分担忧,只是要疼上些日子,多以药糅合,十来天就可好了。”医师嘱咐,又将手中那盒活血化瘀的药膏递上。
倪苍壁接过,颔首:“多谢大夫。”
医师道:“女公子客气了。”
晓生寒拽上衣物,顾不得疼,飞快系好了腰带。
倪苍壁斜眼看见,转到他身前,“急什么?”她看着他,“刚给你包好。”
晓生寒手中一停,抬眼,“没,没什么。”
“咱们也算是同生共死了!这样的事也能碰上,所以啊,这便是缘分!大哥,你说是不是……嘶我的肩膀……”
向泓仍在说笑,还拉着那个被他砸中伤了头的皮毛商贩,几乎已是称兄道弟了。
晓生寒望了望他们,转而看向倪苍壁,正欲说话,忽然一顿。
他眸光沈下,语调都急了:“师姐!你受伤了!”
倪苍壁顺着他的视线,垂眼看去,原来是右手手背上,有一道不浅的划痕,自腕骨到无名指中,已经结了血痂。
晓生寒话刚说完,人已逼近,临近又换了无比小心的动作,执起倪苍壁的手,“这,怎么伤的?你感觉如何?”
倪苍壁被他的反应弄得错愕。“这……这也算是伤?”她压低声音,“你嚷什么?别人听见还以为我怎么了。”
晓生寒急了:“师姐!”
“好好好,”倪苍壁只好妥协,顺势往后寻了一处座椅坐下,“那你,取点东西来,给我处理一下。”
“好!”
他旋风般转身就走,浑然不觉肩上有伤,脑中只有那道血痕,脸色变得铁青。
她受伤了!他恨恨想,只是区区小事,竟就让主君受了伤!
在他身后,倪苍壁默默把手伸到眼前端详片刻。
“嗯,”她心中嗤笑,“这也算伤?”
由于晓生寒反应过激,取药时柳眉留意到,忙不迭跟了过来。
“苍壁妹妹,你哪裏受了伤?”她在倪苍壁身边蹲下,拉着她的衣袖检查,“是不是拉我和铃儿的时候扭伤了?”
倪苍壁唯恐她要再说一遍感谢之言——刚才已经反覆说过,并且大讚她竟身有功夫——便立即道:“没事,只是蹭破了一点,清理一下就好了。”
柳眉看见她手上那道痕迹,的确不严重,松了口气,道:“晓公子,让我来吧?”
“不必。”晓生寒面无表情。
倪苍壁:“呃,你去照顾他们吧,这点小伤让生寒来就行。”
柳眉:“可晓公子身上也……”
晓生寒如同未闻,半蹲下来,准备为倪苍壁清理了。
柳眉不知所以,林铃儿过来,拍拍她的手臂,“柳姐姐,让晓公子来吧,我们走。”
向泓在远处喊:“是倪姑娘受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