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喊,大家就都把目光投了过来,林铃儿迎着宽大家的心:“没事没事,是个小口子……”
倪苍壁心中嘆息,垂脸看着晓生寒为她擦拭伤口,小声说:“要是被九畹知道,我们二人如今这副样子,不知道要念叨多久。”
晓生寒本就心中忐忑,听见此话,沈声道:“让主君受伤,是我的错。”
“你的错?”倪苍壁淡笑,“你的职务中,并不包括保证我毫发无伤。”
晓生寒倏地抬眼,目光锐利坚决,他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可我心中有。”
明知无人近在左右,倪苍壁仍有一时的怔然。
看出她并非毫无波澜,晓生寒牢牢盯着她的双眼,慢慢道:“主君或许不在意,可哪怕只是这么一点小伤,于我而言都难以接受,我若不能护主君周全,那从前说过的那些话,都不过是空谈。”
说完,他露出了一点赧然,明知倪苍壁无论仙法灵力都远胜于他,却还要一厢情愿说什么守护,眼下实在分明可笑。
心头一愁,他不敢再看倪苍壁的反应,垂下脸,继续擦拭起了她伤口上的血痂,动作百般小心。
不多时,他听见倪苍壁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嘆息。
她的手指纤长莹润,微有凉意,晓生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这是触碰到了她的手。
这样一来,那丝丝凉意飞快消散,成了灼热的炙烤。
·
众人返回客栈不久,便又有官府来人了。
这人刚出现在客店门前的长街上就引发了不小的骚动,围观者众多,一路护送着他到了店中,店掌柜吓得不轻,慌忙出来相迎,听清来意后,就引着人直往后院而去。
倪苍壁不在院中,她们三个女子在楼上重新挽发换衣,速度不及男学生们,只听到楼下院中动静,等出来时,就见一位长衫儒雅的中年男子正被学生们围着。
那男子有些瘦削,虽是温雅气度,但脊背刚直,眼神清明坚毅,令人一见便知不是一般人。
学生们纷纷朝他施礼,言语举止十分尊敬。
柳眉瞧见他,惊讶道:“是荆先生!”
“荆先生怎么来了!”林铃儿也是极为意外。
倪苍壁:“荆先生是谁?”
“是相君府的幕僚,荆别晏先生,他辅佐过两任相君,虽是白身,却是有大才之人,我朝无人不知的。”
倪苍壁没接话,院中的晓生寒抬眼望了过来,同她点了一下头。
“各位公子客气了,”荆别晏说话缓慢亲和,“相君听闻今日落棘楼之事,命我前来探望,送上一些伤药补品,希望各位早日康覆,莫要耽误备考。”
“相君如此惦念,我等受之有愧,”向泓朗声道,“实在辛苦先生了,我等都无大碍。”
荆别晏笑道:“看诸位确实没有大碍,相君也可放心了,听说今日落棘楼塌,除了近旁百姓相助,还多亏诸位当中有位公子和一位女公子武艺不凡,临危出手,不知是哪两位?”
正从楼梯行至院中的倪苍壁:“……”
向泓已看见了她们,忙道:“先生说得对!就是生寒兄臺和倪姑娘,倪姑娘!这儿!”
晓生寒被推到前面,他本非读书人,不像其他人那样对荆别晏有极高的敬意,只拱手道:“先生过誉了。”
荆别晏看了他片刻,似有所思,但很快就笑了,“公子真是年轻有为。”
说着,荆别晏又看向迎面而言的倪苍壁,神色微凝。
“这位女公子,如何称呼?”
在旁人看来,倪苍壁此时的表情或许镇定得有些反常。她道:“先生客气了,苍壁未参加女试,不敢当公子二字,我家师弟不善言辞,如有失礼,请先生见谅。”
荆别晏明白了,抚须道:“无妨无妨,姑娘无需介怀,好了,我今日来,除了替相君探望诸位,也是替相君邀请诸位。”
向泓等人眼睛一亮,“什么邀请?”
“过几日端阳节之后,微生公子的风聆阁会将要举办,今年阁会在照影臺,四周颇宽敞,诸位若有空,不如前去一听?”
四下哗然,纷纷议论起来。
晓生寒收到倪苍壁投来的目光,于是在通灵诀中说:每年五月初七风聆阁会,如今阁主是前相君微生廪之子微生问渠,这是京城文人的高级别聚会,人人都以收到阁主请帖为荣,若收不到,能去旁听也好。
倪苍壁回:功课做得不错。
四目之下,晓生寒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他没有邀功之心,但主君这么事事皆知,让他怎么都有些,失落。
“那可太好了!能去微生公子的阁会,是我等三生有幸!”
“先生,不知今年是否会请秦大人和柳大人?”林铃儿有些激动地问道。
荆别晏回答:“秦大人还未回京,大概无法参加,但柳大人回来,三位女公子若想见柳大人,当日想来可以见到。”
晓生寒在通灵诀中说:“女官柳奚,出身京城高门,若有人能理解穆秋禾的处境大概也就只有她了。”
倪苍壁回:“不知只有她。”
晓生寒:“主君是说……”
倪苍壁似乎笑了一下,“你忘了辛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