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有梦
晓生寒并没忘了辛猗,只是不曾往她身上想而已。
——相君辛猗,若论出身,天下少有女子可比。但她不受族系桎梏,以三世九珠长公主之身份,十三年来转任朝中各部直至相君之位,父母阻挠、姻亲相挟、贫寒困顿之类旁的女子所面临诸多困境,她确实不曾亲历。
但倪苍壁又道:“好了,既然你选了柳奚,那就去做吧,这毕竟是你的公务,不过生寒,对这位荆先生客气一些,你之前不是表现挺好的?”
晓生寒:“嗯,明白了。”
说变就变,他朝荆别晏端端正正躬身行礼道:“多谢先生相邀。”
旁人也便跟着齐刷刷行礼,一同道:“多谢先生!”
“好了好了,”荆别晏笑道,“多礼了,我这就告辞,诸位好生休养。”
众人拥着相送,直至门口,荆别晏却忽然转身,看向倪苍壁,道:“这位倪姑娘,可否同在下借一步说话?”
晓生寒眉头一皱。
倪苍壁:“先生客气了,请。”
不知道这二人说了什么,晓生寒猜测是主君曾来过京城,因此总有些故事,他有心想问,但也知眼下不是时机。
其他人就没他这么镇定了,向泓瘸着一只脚,凑上来问道:“怎么回事?难道是相君听闻了倪姑娘的事迹,另眼相看了?”
林铃儿小声朝柳眉说:“姐姐,相君会不会责怪我们去玩乐之地啊?”
“不会的,要是责怪,又怎么会派荆先生过来呢?”
向泓也小声道:“相君自己都还去过呢,不会的,放心好了。”
林铃儿讶异:“相君去过落棘楼吗?”
旁人道:“相君是京城人,按道理应该哪儿都去过吧……哎,好了好了,说完了!”
荆别晏离去,倪苍壁返回,见大家都看着自己,笑了一下:“怎么了?”
“苍壁姐姐,”林铃儿上前,“没什么事吧?”
“没有,就是荆先生问我明年是否参加女试,需不需要荐书。”
向泓倒抽一口气:“荆先生要亲自,哦不,难道是相君要亲自给你写荐书?!”
参加女试的女学子需有荐书,一般由当地户籍官员出具即可,毕竟女试不像男子科考那样,需得步步考入秋闱,因为要註明女学子未婚未育,家世清白,女试荐书更像是一种变相的证明与承诺,同样的荐书在女试得中、并且决定参加秋闱时,还需要一封,做出入朝三年内不能成婚等更多的承诺。
——这些条条框框如今看来很繁琐,但已是当年殷月白力排众议,与群臣和天下民意百般拉锯之后才得来的成果。
“那倒不是,况且我也不敢劳烦。”倪苍壁云淡风轻。
向泓道:“倪姑娘没有此忧倒是好事,事实上,有许多女子都是因为两封荐书难得,才无法参加女试,或者无法参加秋闱的。”
晓生寒问:“向兄此话何意?”
谈及此话题,众人脸色都说不上好,回到后院,向泓到底还是忍不住和大家聊了起来。
“其实我们都知道,每年女试的前十,能像林姑娘和柳姑娘这样确定参加秋闱的没有几个,但到底是她们自己不愿意,还是有人阻止,那就说不准了。我可听说,去年女试的第三,也就是礼部吴尚书家的大小姐,那可是直到最后才拿到荐书,入了秋闱的考场,可前期没能认真备考,最后名落孙山,也是遗憾。”
柳眉似乎早知此时,她眉宇间隐有怒气,冷冷道:“这件事我也知道,就是因为吴小姐家中不同意,一再阻挠,才耽误了正事。”
向泓嘆道:“不错,可惜的是去年五月相君才回京,若她在,也许能早日帮吴小姐解决此事也未可知啊。”
倪苍壁:“荐书上交的时限是何时?”
晓生寒:“女试三月结束,成绩在四月初十公布,其后一个月内,也就是五月初十之前,欲参加秋闱的女试前十者需得交付荐书。”
倪苍壁:“……”
她在通灵诀中说:“你可真是一点也不慌张啊。”
晓生寒本意是觉得十日足够,但刚才听过了吴小姐的事,才意识到穆秋禾必定也是日夜煎熬,不免皱起了眉。
柳眉道:“今天已经是初一了,现在还没有新的名单公布,难道她们……真的不考了吗?”
她说的是当初一同在月白公主府赴宴的其余女学子们,林铃儿也倍觉感伤,垂脸讷讷道:“她们都是大家闺阁,却如此身不由己,还不如我们贫寒人家……”
向泓见她二人如此,只好干巴巴安慰道:“不是还有些日子吗?说不定初十公布总名单时,会多出来好几个呢。”
“可是,”倪苍壁开口,“别人科考都是举家支持,她们却要事事强求,就算争得了参考机会,余下这四个月内,也未必能安心备考吧。”
柳眉也垂了脸,四下沈默裏,她站起身,勉强一笑,道:“不说了,今日大家都受了惊,一会儿用完饭,还是早点休息吧。五月京城盛事不断,风聆阁会前,我们虽说都想见见世面,但还是要留些时间温书备考的。”
她在这群人当中年纪最长,因此说话有些分量,大家也确实累了,便都慢慢吞吞回屋,晚间客店老板亲自过来送餐食,又是一一百般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