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大多时候,计划永远是赶不上变化的。
就比如现在,当整个维斯特洛,包括戴瑞安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颈泽,灰水望以及北方的战局之时,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他们都没有注意到。
之前恐怖堡一战后,白港的曼德勒家族曾经派了一支由三艘船组成的小舰队北上增援波顿家族。
后面的战斗中,恐怖堡虽然抵抗了十来天,但最终还是无奈陷落了。
拉姆斯·波顿这个私生子也死在了那场战斗中。
然而,所有人都忘记了,当时去支援的三艘船,只有一艘成功逃了回来。
而另外的两艘,则是成为了亡者军团的战利品。
当时北境的局面一片混乱,所有人都被亡者军团这根本不讲道理的攻势给弄得措手不及。
根本没人在意这两艘船。
就是威曼·曼德勒伯爵自己,都只是在事后肉疼了一下了事,并没有继续追查下去的心思。
毕竟,在思维惯性中,两艘船到了一群行尸走肉手里又能干什么?
大概率还是会跟那些城堡一样,成为亡者军团一点儿不在意的东西。
但他们错了,所有知道这件事儿的人都错了。
他们的对手,那些普通的亡者,或许真的就是一些没脑子的玩意儿。
但问题是,指挥它们的,可并不是一个只会扑咬活人血肉的蠢货。
身为参天塔几十年的继承人,指望贝勒忘记战船的作用,那也太对不起这么多年海塔尔家族的教育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贝勒属于人的那一面在潜移默化中被侵蚀殆尽,虽然仍旧保持着理智,但现在的他,或者说祂。已经并不为自己杀死了几万乃至十万人而感到自责了。
祂自己也是亡者,只不过幸运一些。
那么,别人的死亡也无需怜悯。
现在的祂,已经不满足于仅仅是得到北境乃至整个维斯特洛诸王的承认。
祂要的更多。
北方的辽阔土地已经不再能满足祂了。
祂想回家,回到丰饶的南方去。
回到那座高塔,坐在属于祂的王座上,用死亡建立属于祂的永恒国度。
这才是祂该做的!
回应来自长城以北“同胞”的呼唤,贝勒决定将自己的力量投送到南方去。
而这两艘船,自然就是最好的工具。
开船虽然很难,但贝勒也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被祂赐予了伟大的死亡。
总有些人会操持这属于活人的造物。
于是,两艘船顺着哀泣河悄悄地驶入了颤抖海。
向东行驶后绕了一个大圈,摸清楚了曼德勒舰队的航线之后,便躲过他们,悄无声息地南下。
除了部分必须需要的活人水手之外,剩下的所有亡者是不需要补给的。
这趟航行中,它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在伟大主人的命令下,压过对于那些近在咫尺活人血肉的渴望,静静地缩在最底下的船舱里。
就这样,两艘船,带着压缩起来的五百尸鬼,顺利南下,过了颤抖海,进入了狭海地水域。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北方,谷地的外海根本就没有任何舰队。
毕竟泰温·兰尼斯特他们三个也没有真的打算把自己手里的兵送到颈泽去。
北境人的战船都忙着在北方接人,根本不可能南下谷地。
因此,这个地方就成为了三不管的状态。
三姐妹群岛,姐妹屯附近的港口。
这个海盗云集的藏污纳垢之所,已经偃旗息鼓了好一阵了。
因为各家打的热闹,战舰来回穿梭,维斯特洛和狭海之间的贸易路线,只剩下海鸥镇伊耿·坦格利安这一个支点。
而不巧的是,那位国王手底下握着一支足够强大的舰队,这帮海盗打死都不敢去抢他们。
没法开张了,海盗们自然就只能乖乖地窝在姐妹屯,战船藏在附近的港湾里,或者想办法在附近的狭小海域里抓一抓“小鱼”勉强度日。
海盗这个行业,高风险高回报,但同时也意味着高花销。
没多长时间,之前抢来的钱就挥霍一空。
姐妹屯的街道上到处都能见到破产的海盗在醉酒闹事。
这已经是他们为了谋生,最后的一点手段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朝这肮脏的街道喊了一嗓子:
“船!来船了!是北境人的船!”
“大船!里面肯定藏着好东西!”
这话就像是在深海中突兀爆炸的鱼雷,一下子将整条街道炸的稀巴烂。
反应过来的海盗们,眼睛中写满了贪婪的神色。
想不到啊,万万想不到啊,在他们都快要饿死的时候,居然还有主动送上门来的家伙。
这帮失去理智的狂徒,从腰间摸出各式各样的武器,呼喊着自己同伴,像是成群结队朝着流血猎物扑上去的鲨鱼。
短短的时间里,整条街几乎空了。
然而,剩下的那些胆小的,或者还有些脑子的人,心中不免升起了一个疑问:
“三姐妹群岛已经是海盗的王国,这船……为什么能无声无息地来到这里?”
“那些在外面航行的船,为什么视而不见呢?”
“他们,在干什么?”
这些人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码头上,密密麻麻的人头盯着那海面上出现的帆影。
一艘,两艘……三艘……四艘?
等等!怎么还有自己这边的船?
在这片区域内,海盗们熟悉每一艘船的样子。
只一眼就能叫出来一个个沾满血腥的名字。
然而现在,他们却不理解,自己这边的船为什么跟着这两艘北境的船一起朝着姐妹屯冲来?
难道是已经提前把这些愚蠢的北境人给俘虏了?
一些人的心中涌起失望的神色,他们多半是没什么经验的年轻海盗。
然而,剩下懂行的老家伙却是已经隐隐然闻到了古怪的味道。
“不对劲,不对劲,如果是俘虏,该是我们的船在前的。”
“对啊,而且,那船帆怎么破破烂烂的,飞翔的女王号怎么船舷都断了点?”
“不对,不对,你们看,那船上黑褐色的痕迹是什么?”
终于,等到船靠近了足够看清楚的距离,眼睛最尖的瞭望手看清楚了那东西,瞬间僵在了原地。
然后,这些个头上缠着头巾的海盗顶着颤抖的身体,歇斯底里地大喊:
“不好!那是血!还在滴,是血!”
所有人都愣住了。
血?
怎么可能?
要他们看到的那些深褐色痕迹都是血的话,那整个船上岂不是开了个屠宰场?
这种时候,谁会拉着一船的牲口来姐妹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