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它们无穷无尽。
跟一双双冰冷漆黑的眼睛对上,新兵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已经要凉透了。
亡者,它们真的来了!
“老家伙!快醒醒!”
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早该做的事情,朝着船舱里大喊。
然而话音还未落下,令人心安的声音便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老子没死,别喊了!”
老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意识到危机之后已经在新兵反应过来之前来到了船边。
“该死的,这些家伙的数量可真多。”
老家伙咕哝了一句。
他想不出什么咒骂的话,因为这些家伙曾经是人,跟他一样的北境人。
如果是活着的敌人,那他早就让新兵见识一下自己的脏话储备库了。
但现在,骂这些被黑魔法控制的躯壳?
老兵觉得自己的脑子没问题,所以他没这么做。
“它们……它们在河岸边停住了。”
新兵的声音颤抖,却带着几分惊喜。
汹涌而来的尸潮在白刃河的东岸停住了脚步。
似乎这冰冷刺骨的河水也能阻碍它们的行动。
老兵的目光像是老鹰,死死地盯着对岸的一切。
他拿起弓箭,搭上一支附魔的箭矢,心里祈祷着这些南方人送来的东西不要坑他。
然后他随手拉开弓弦,也不瞄准,直接就开了一弓。
只听嗖的一声,中间的亡者应声而到,没有挣扎,倒在地上便再没有了任何动作。
“有用!有用!”
新兵激动地喊道。
然而老兵却充耳不闻,只杀掉了一个,对于这无边无际的尸潮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这些家伙为什么不进攻呢?
如果它们会被白刃河拦住,那它们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伯爵大人说过,他们的对手,单个是没有脑子的,但整体却是有一个聪明的大脑在指挥。
如果是这样,那祂就不会干这么蠢的事情。
似乎是应验了老兵心中所想,下一秒,在他们两人的目光注视下,第一个躯壳直接跃入了冰冷的白刃河。
水花溅起,然后,尸体直接飘在了河面上,双脚快速摆动,推着它以一个斜线直插向白刃河的西岸。
新兵还没有反应过来。
而老家伙却是心里一惊!
该死的!这白刃河根本就拦不住这些尸体,它们只要不做任何动作,泡在水里就可以浮在上面。
意识到这一切,老兵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因为这意味着,整条白刃河防线所谓的机动防御策略根本就是个扯淡的事情。
这些亡者能随时从任何一点发起突破,根本不受任何阻碍。
“快,我们靠岸!”
老兵朝着靠近船帆和船舵的新兵大吼。
然后抄起搁在手边的木浆就开始奋力地划起来。
现在最需要他的做的,就是把亡者大军渡河的消息传回去,让后面的人早做准备。
什么事情都没有这个重要!
要是让毫无准备的后方面对突如其来的尸潮,那一切就都完了!两个人操作着这条小船以他们平生最快的速度靠向了西岸。
木制的船底直接搁浅在了冰雪和沙砾构成的河滩上。
船壳底部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两个人三两步就跳出了船舱,就当新兵准备拔腿就走的时候,却发现老兵没有动。
“你干什么,快跑!”
新兵朝他大吼。
而老兵却没理会这句话,只是说:
“现在,滚蛋,去后方,找负责防守的卡史塔克伯爵大人,告诉他,亡者即将到来,让他做好准备。”
“至于我……”
老兵揉了揉自己在寒风中酸疼的膝盖,抽出了南境援助来的附魔长剑,笑道:
“我会在这里,干掉这些准备上岸的杂碎,我守护的河滩,在我倒下之前,绝不会失守!”
新兵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他刚想说什么,老兵的剑已经指向了他:
“滚蛋!要不然都走不了。”
“夏天出生的幸运儿,好好活下去,别给我们北境丢人!”
新兵掩着脸朝着风雪中狂奔。
脸上的灼热还没来得及低落便在寒风中变成了挂在脸上的冰碴子。
他知道,老兵一个人守在河岸上是唯一的选择。
老家伙的腿受过伤,根本没办法跑得很快,本来这场战斗是跟他无关的,但到了现在,北境能拿起武器的男子都来到了前线。
老兵也是一样。
他们必须战斗,虽然逃不了。
胸腔在寒风中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会让新兵的鼻腔,气管和肺叶遭受巨大的磨难。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黑色的浪潮已经开始开始了进攻,如果不把消息传回去,后面会死更多的人。
望着新兵远去,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老兵的嘴角抽了抽。
该死的,也真是利索,让老子感伤都找不到人。
也好,自己一个人死,这样那小崽子就发现不了他也是怕死的啊。
谁不怕呢?
老兵在心里自嘲。
他迈步,速度不是很快,但坚定不移。
他看到了被冲到河岸边,正挣扎着从河滩上爬起的一个亡者。
“死吧,你这肮脏的东西!”
长剑下劈,直接砍断了这家伙朝他伸来的胳膊。
魔法直接摧毁了控制这具身体的力量。
让它变成了再不会被驱使的尸体。
“好像从没告诉过他我的名字啊。”
“不过也不重要了。”
“这一战下来,记住我的人都该死光了。”
老兵哈哈大笑。
白刃河上,长剑挥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