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三天他把三亩荒地按用途切成了四份。一份种绿豆养地,一份留着试灵谷,一份预备种药材,还有一块没动——不是偷懒,是地跟牛一样,拉犁了就得歇。铺满不划算,休耕比多种一季绿豆管用十倍。
第四天起他正式动工搬土。灵山岛南边有片老林子,地上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落叶,最底下的那层腐成了黑褐色的絮状物,手一捏酥得跟发糕似的,闻起来一股子绵甜——这就是正经的腐叶土,比什么聚灵阵都好使。他没别的搬运工具,就一个竹背篓。老林到山坳三里地,一篓八十来斤,去半个时辰,回来半个时辰。头一天背了六趟,到天黑腿已经在打摆子了。第二天咬了咬牙背了八趟,晚上吃饭的时候肩膀碰都不敢碰。第三天右边篓绳绷断了,土撒了半山腰,他又返回去重新装。第四天他把裂开的第一只竹篓补了补继续背,到第五天两只竹篓全散了架,他拿棕绳把破篾子扎成个球似的玩意,又背了两趟才歇工。
五天。八千斤腐叶土,两双草鞋磨穿了底,肩膀上的皮脱了两层。
但土撒进去的时候,整块地的气就不一样了。之前那种干涩得拉嗓子的土腥味散了一大半,地头上开始冒出一股雨后竹林子里的清鲜气——不是洒了什么香料,是腐叶土里的菌种开始在生土里扎窝了。第一天混完第一批土,他没回家,在田里坐到月亮出海。
蚯蚓是第六天自己来的。不知道从哪儿爬过来的——他在岛上住了二十年没见过这个品种。细长,淡红,比普通蚯蚓大了不止一个档次。它们在刚铺的腐叶土层里钻来钻去,嫩土被它们翻得松软得像蒸好的米糕。夏炎看了半天,确定不是灵兽不是妖兽,就是蚯蚓。一块地能不能活,看蚯蚓进不进来。进来了,这事就成了一半。他高兴得往蚯蚓窝里多扔了两把腐殖土。
第十四天,石灰烧好了。他在海滩上捡了三天贝壳——蛤蜊壳居多,牡蛎壳和扇贝壳也掺了一些,用山脚的黄泥垒了个土窑,柴火烧了三昼夜。开窑的时候贝壳已经烧成白灰,拿手一捻簌簌地碎,比石灰矿烧出来的还纯。他拿了把木耙,把石灰均匀地撒在田里,然后用锄头浅浅翻了一遍——这次不用深耕,石灰要留在浅层和酸性底土反应,翻深了反而稀释。
撒完石灰当天傍晚他蹲在田埂上拿手捻了捻土,之前那种涩得扎鼻子的酸味没了,土变得绵密了些,指尖搓上去是“润“的而不是“涩“的。他知道pH差不多稳在六点五左右——不用仪器,土的气味和水膜的张力会告诉他。土壤里的钙也上来了,这东西能把散沙一样的土粒粘成一种适合根系钻爬的团粒结构。
第十五天,蚌粪沤熟了。配方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三份蚌粪、一份海藻、半份贝壳粉,加水封在陶缸里沤七天。开缸的时候他母亲正好路过田埂,被那股味熏得往后连退了三大步,捂着鼻子骂他:“你这沤的什么?老咸菜缸翻了?“他自己闻了也觉得够呛——不是臭,是酸中带腥,像海边烂泥滩被太阳晒过之后翻上来的那种味道。但土爱吃。他把蚌粪按一亩三百斤的量混进土里,蹲在田埂上感知了一下:地下的微生物活跃得跟炸了窝似的,该有的细菌和真菌全在往里搬。土壤会呼吸了——那种“憋着一口气“的感觉没了。一个健康的地跟一个健康的人一样,该呼的时候呼,该吸的时候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