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祭拜过这块碑。不止一次。最近一次大约在一百年前。
“青崖宗没死绝。“夏炎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怔了一下。如果没死绝，残余的弟子在哪？为什么过了两百年都没回来破除封印？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坳里那片灵田的方向。紫脉参。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紫脉参的返祖种子出现在坊市上不是偶然的。两百年间青崖宗的遗脉一直没有放弃寻找破除封印的方法。他们把紫脉参的种子投放到坊市，指望有朝一日某个懂行的人能在灵山岛上种出返祖的紫脉参。紫脉参的根系能穿透封印层——因为它的祖先是天紫参，天然基因里就带着在极端环境中寻找灵气的能力。种子是暗号，不是漏下来的——是有人放了长线，一直在等一条鱼。
他钓了大半年，现在发现自己不是钓鱼的人，是那条鱼。
回到田里之后夏炎把孙远山、赵氏兄弟聚在一起，把海蚀崖碑的大致情况跟他们讲了一遍。讲到那块碑背面被人摸出了凹坑的时候，赵大年少见地没出声。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娘走那年，我每天在她枕头底下放一块糖。放了一个月。糖都在——她一块也不吃。但枕头底下那块木头上有我的指头印。跟碑上一个道理。“
赵大年的娘走了有差不多六年了。他平时从来不说。赵小年伸手拍了拍他哥的手背，没说话。
孙远山说：“青崖宗的人如果在等有人种出紫脉参来破封印——等了整整两百年。那他们到底在哪？“
“不清楚。“夏炎说，“但碑上的人还会回来。两百年的绳子放了这么长——不可能不回来收。“
当天稍晚的时候，夏炎去看紫脉参。距植入地下至今已经大半个春天过去，紫脉参的生长没有受到任何外力干扰——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给它施肥捉虫。它的根系像一个自发式的地道工兵团，已经穿透了贝壳石灰层、精米诱导层，正向地下深处伸展。主根直径从现在看已经超过了零点九毫米，比五十天前增加了近两倍。根系的总长度如果全部捋直——至少有二尺七八寸。其中一组细根已经快要抵达灵田下方约九尺处的碎石层——再往下穿就是那个元婴封印的辐射影响区域。
紫脉参会用多长时间撞开封印？他不知道。但他隐约感觉到，封印下面的东西比封印本身更关键。一个元婴修士自爆凝结出来的封印——如果说只是为了“封死灵气“，不值得搭上自己的一条命。除非封印下面压的更值钱——他不希望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再从那东西里面跑出来。
傍晚。楚星辰回来了。他最近每隔四五天会回灵山岛一趟——土地神的神位比之前稳定多了，香火积累也步入正轨，灵山岛方圆近百里内的三个小渔村已经全在他的神位辐射之下。村民遇到风浪太大的天气出海不安全，会去他的简易神龛里烧一把香。今年近海没有出过一次翻船。
吃饭的时候夏炎把海蚀崖碑的事告诉了他。楚星辰听着听着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师父，按你的推测——青崖宗遗脉一直还在——那引来的紫脉参种子是他们放的长线——他们等这线等了两百年——线被你钓上来了——“他顿了一下，“他们会来吗？“
“会。但不确定什么时候来。“夏炎把一碗洋芋炖鱼片推到楚星辰面前，“吃。先吃饱——吃完再想。“
楚星辰端着碗吃了几口鱼，忽然停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师父，我妈姓牧。“
夏炎抬起头。
“我娘姓牧。她说过，姓牧的在东海一带不多。但几代以前，有个小岛上的药农都姓牧。“楚星辰放下碗，声音更小了一点，“我爹说当年他在海边遇到了我娘——我娘带了一株干参。说那参种了不知多少辈，拿几颗种子在岛上繁衍。我爹跟她是在一个下雨天——“
“药农。“夏炎放下碗筷重复了一遍。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不太愿意接受的推演结果。如果灵山岛两百年前有一个叫青崖宗的药园宗门，如果姓牧的药农是青崖宗的遗脉——那楚星辰的母亲的姓氏，就不仅仅是个名字。
他看着楚星辰。楚星辰也看着他。
“师父，你说他们等了两百年——等的会不会不是我，是另一个姓牧的——或者一个种紫脉参的——“楚星辰没说完这句话。但夏炎懂。楚星辰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散修的儿子的徒弟——但现在看来他血液里可能淌着跟这座岛最老的故事有关的回音。两百年前被灭宗的那批人，就活在他的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