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一件事。他自己的地煞神通——大力、搬运、煮石——每一道的发力方向都是往上，往地面之上。而柳青崖的剑意是往下沉的。它不往外推，它往地里面走。这是天罡和地煞的对称方向——地煞往上推，天罡往下拉。如果天罡和地煞本为一脉，那太虚剑宗的剑意往下沉的特性，是不是天罡残影在实战中的某种不完全呈现？他不知道，但记下了。
第二天。柳青崖在岛上闲逛了一天——不练剑。
夏炎在灵泉池边补珍珠。翻地期间灵泉封了两天，蚌类损失了两只小的，但大的没事。他又从池底采集了五颗新珠，之前的第二批已经攒到了十颗。他坐在池沿上，用五行葫芦的金灵气逐一往珠体内部注封层——手稳了很多。炼到第六颗的时候全程没裂。
柳青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池边。
他不说话，在夏炎旁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珍珠，又看了一会儿夏炎手里的五行葫芦。他的眼睛在看葫芦表面的神篆纹路时明显地多停了好几息。不是好奇——是认出来了。
“你这个葫芦。“他指着葫芦底部的五行流转图纹，“上面的天干地支排位跟太虚剑宗剑冢里的天罡剑碑基座上的星象图是一个走法——顺时针，每五轮跳一格。“
夏炎抬眼看他。柳青崖说：“不是看会的——是背会的。小时候被罚抄剑碑图谱——抄了十四年。“
“剑碑图谱上面还写了什么。“
柳青崖想了想：“碑座按这个顺序走的只有八块。其余是反的。“多余的没说。夏炎没追问。但他心里的一个小齿轮转了半圈——八块碑座的走法跟他的五行葫芦一致，其余是反的。他体内有八道天罡残影。不是巧合。
第三天傍晚。柳青崖该走了。
他在码头上站定，背上的剑在最后一缕夕阳里被染成了铜红色。夏炎送他到船边，手里没拿茶杯也没拿灵谷——两手空空地来了。柳青崖转身，抱拳，然后加了一句不是剑帖里的话：
“天机阁近推，“灵山岛将有大变“。宗主让我来不是论道——是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夏炎的手在袖子里握了一下。
他想起五天前那道在灵山岛上空转了七息的探查灵识——不是元婴，不是化神，分不清是谁。然后五天后天机阁的预言被太虚剑宗送到了他手上。是巧合，还是有人提前知道了那道灵识会来？如果是提前知道，天机阁的信息源在哪——他们看见了什么，还是有人拿信息喂了他们的推演？
“你们宗主——“夏炎说，“知道天机阁的信息源吗。“
柳青崖沉默了一会儿。剑修不是不撒谎——是不说多余的。
“宗主没说信息源。她只说推演结果和送帖这两件事。其他的——你自己会看。“
末一句用的是“你“，不是“真人“。剑修对同阶的称呼默认是“道友“，对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才是“你“。
夏炎点了点头。柳青崖一步跨上船板，船工松了缆绳，船头在西天残余的红光中划破海面，剑旗在海风里绷得笔直。夏炎在码头上站到船影消进海雾里才转身——回去的路上经过灵田，顺手拔了两根田埂上的野草，一甩手扔进旁边的鱼塘。鱼塘里的草鱼翻了个白肚子上来夺了一口又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