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地后第十天。白露稻全活过来了。
不是缓过来的那种活——是活透了。稻叶从青黄翻成墨绿只用了三天,比夏炎预估的恢复期短了一倍。新灵脉的等分布局让灵气覆盖没有死角,北面山地那片往年总差一口气的柴胡地,这次也喝饱了。孙远山蹲在柴胡地边上摸了一片叶子,在手指间搓了搓,说:“肥了。“
夏炎没接话。他蹲在田埂上锄草——不是灵力除草,是用锄头一株一株地刮。翻地那三天把灵脉打散重组以后,灵田的灵气浓度降到了平时的四成,这几天才慢慢爬回来。在灵气偏低的这段时间里用灵力除草不划算——耗法力,而且灵力波动会干扰灵脉的重新稳定。用锄头最稳当。
锄头是他自己打的。铁头是去年从琅琊国铁匠铺买的废犁头,重铸以后刀口磨了三遍。木柄是岛上的老枣木,直,硬,握在手里沉而不坠。他把锄头抡到第三垄的时候,手心有一层薄汗——不是累,是手跟锄头之间在磨合。每一锄下去的角度、深度、力度都不一样,土质松的地方浅半寸,硬的地方深半寸,草根多的地方往斜里拉一下连根带出来。
他锄到第七垄的时候停下来。
不是歇气。是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刚才在第七垄上做了七个不同的动作,每一个都是“对的“,但他没有在脑子里想“这里该浅、那里该深“。手自己知道。
这不是熟练。
他在灵山岛种了一年多地。一年多地不够让一个凡人把锄头挥出这种精度——孙远山种了五十八年,他挥锄头的精度确实比夏炎高,但那种精度是经验堆出来的,每一锄都经过脑子。夏炎的精度不是经验——是手在脑子之前就做好了判断。
他蹲在田埂上,把刚才那七垄锄草时用到的能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垄到第三垄是常规操作——弯腰、挥锄、翻土、刮草。没什么特别的。但第四垄的时候他碰到了一块去年的老根——白露稻的根茬,比拇指粗,扎在犁底层里拔不动。他没使劲拔。手按在根茬上,灵力从掌心渗进去,沿着根茬的纤维纹路往里走,找到根茬和土壤之间的接触面,然后微微一震——根茬松了,拎出来干干净净。这是跟地脉沟通的能力,从种田种出来的。
第五垄有一段灵脉支线从田底下经过,灵气往上渗。他锄到那段的时候把锄头换了个角度——不是斜刮了,是平推。平推的时候锄头刃口刚好把灵气往上顶了一顶,像给地翻了个面。灵气顺着刃口的引导重新分布,原本积在左边的多了一点,匀到了右边。这是搬运——不是搬土,是搬灵气。开荒运石头的时候他就这样干过,只是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第六垄他分了个心——左手还在锄草,右手同时在摸旁边一行黄豆的豆荚。不是真的分心,是他同时处理两块地的时候身体自动把意识分成了两半。分出来的那一半没有战斗力,但能浇水和除草。他在灵田扩大以后经常这么干——一直以为是地仙感知的延伸,现在想想不是。感知是“知道“,分身是“做“。知道和做是两码事。
第七垄有虫。灵田的虫不是普通虫——灵气养出来的,比绿豆大,啃灵谷根茎。他没用手捏。蹲下来看了一眼,虫不动了。不是吓的,是他用灵力在虫的体表压了一层极薄的力量——虫的神经信号被截断了,肌肉收不到指令,定在那里。他以前治灵田害虫一直用这招——比杀虫好,虫不动了你就可以把它捡走放别处。定的是虫,但原理跟定人没区别。
他把锄头插在田埂上,坐在锄头柄上想了一会儿。
七垄地,七种能力。每一种都是在种田的过程中自然长出来的——不是学的,不是悟的,是被地逼出来的。多块灵田同时要管,逼出了分身。害虫要治,逼出了定身。开荒要运石,逼出了搬运。花岗岩凿不动,逼出了煮石。灵田要通风,逼出了借风。锄头挥多了,逼出了大力。跟灵植沟通的需求,逼出了通幽。
七个名字。他一个一个地在嘴里念了一遍。
通幽。分身。定身。搬运。借风。煮石。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