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老秦头送来的。
不是信——是一条鱼。秋分前三天的早上，老秦头在码头收网的时候发现网里多了一条不认识的鱼。不是东海的鱼种——背鳍上嵌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青玉碎片。他把鱼拎到夏炎面前的时候，鱼已经死了，但青玉碎片还在鳍上嵌着，纹丝不动。
夏炎把青玉碎片取下来。碎片正面刻着一个字：急。背面刻着千星礁的方位坐标——用的是牧云裳自创的简易暗码，只有夏炎和她两个人能读懂。
“谁家的鱼？“老秦头问。
“朋友寄的。“夏炎把碎片翻过来看了两遍。急。不是一般的事——牧云裳不是一个会用“急“字的人。她在千星礁守了八年，从三个人到三十二人，遇到过的麻烦不下二十次，从来没有用过这个字。
他把碎片收进怀里，走到灵泉池边。楚星辰正在池边给柴胡浇水——翻地以后柴胡长势好，但北面山地那块水分蒸发快，需要隔天补浇一次。
“星辰。“
楚星辰抬头。浇水壶还举在半空。
“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岛上交给你和远山哥。“
楚星辰的嘴唇动了一下。夏炎知道他想说什么——“我跟你去“或者“岛上安全怎么办“。但他没说出来。他把浇水壶放下来，点了一下头：“几天？“
“不确定。可能十天，可能一个月。“
“灵田我看着。远山叔帮忙。封印碑我每天巡一次。灵泉——“
“灵泉不用你管。它自己会跑。“夏炎打断他，“你守好社稷神位覆盖范围就行。超出范围的别硬扛——来人报我名号，挡不住就跑。“
楚星辰又点了一下头。这次停了一息才点——他在消化“跑“这个字。社稷神位守土有责，“跑“不在他的字典里。但他没反驳。师父说的“跑“不是怯战——是留着命等他回来。
夏炎回到屋里收拾东西。三颗小定海珠揣在贴身衣袋里——上次出门没带，这次一颗都不能少。五行葫芦挂在腰间。青铜管裹在油布里，塞进背囊底层。水灵珠残余灵质已经不多，留了两枚在岛上，带一枚防身。蛟龙唤雨旗留在祈雨祭台——那是守岛的，不能带走。
他站在屋里环顾了一圈。翻地以后这间屋子的灵气比以前浓了半成——不是灵泉直接涌上来的，是灵脉重建以后渗透进墙根底下的残余灵气。平时不觉得，收拾行李的时候屋里的安静让他比平时清醒。他把七道地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通幽——地脉感知，目前能覆盖灵山岛全岛加近海十里。到了千星礁要重新搭线。在别人的地盘上通幽会慢，但不会断。分身——只能分出一半，浇水除草够用，被围了分不了身。定身——对灵虫有效，对人没试过。最好别试。搬运——能搬百斤以内，搬灵气比搬实物顺手。借风——顺风省划船，逆风是摆设。煮石——三天之内不能用，太吃法力，小定海珠的存量要留着应急。大力——增幅三成左右，能补修为差距，但持续不过百息。
七道地煞全是扎根在脚下的东西。离开灵山岛，没了福地灵脉的支撑，每一道都会有折扣——折扣多少他没测过，没机会测，也不想到千星礁去测。但牧云裳的“急“字刻在青玉上，没给他留这个余地。
他把背囊系紧。三颗小定海珠在衣袋里贴着肋骨的位置微微发凉——珍珠储能以后会降温，像是贴身揣着三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卵石。凉归凉，踏实。
孙远山在院子里劈柴。夏炎出门的时候他从柴堆后面探出头来：“走啦？“
“走。“
“去哪？“
“东海。千星礁。“
孙远山“哦“了一声，把斧头插进木桩上，转身进了偏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布包——沉甸甸的。他把布包往夏炎怀里一塞：“咸鱼干。上次你带的那包不够吃。这回多装了——够你吃半个月。“
夏炎掂了掂布包。比上次重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