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哥。“
“嗯。“
“谢了。“
孙远山没回话。他重新拿起斧头继续劈柴。劈了两下以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早去早回。稻子快熟了——你不在的时候我帮你看着。熟了我先割。“
夏炎走到码头。老秦头已经把船备好了——不是渔船,是那条走远海的舢板。船舱里放了一桶淡水、半袋米、一包盐。老秦头做事比他想得周全——这些不是夏炎让他准备的,是老秦头看到牧云裳的“急“字以后自己备的。
“小炎,“老秦头把缆绳解开,“千星礁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不确定。可能是。“
“那你小心。“老秦头把船推离码头,“你师父当年——“他说到一半咽回去了。夏炎没有师父——老秦头说的“师父“是他自己的说法,把夏炎的一切本事都归给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师父“。
夏炎没纠正他。船驶离码头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灵山岛。岛在晨光里像一个伏在海面上的灰绿色脊背,灵泉的方向冒着极淡的白雾——那是灵泉水汽蒸发后的痕迹。福地的灵气循环在正常运转。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地会替他看着一切。
船往东南方向走。千星礁在灵山岛东南方约四百里——顺风一天半,逆风三天。今天是东北风,顺。他算了一下,明天傍晚之前能到。
海面上没有别的船。秋分前的东海风浪不大,但洋流开始转向——从南往北的暖流减弱,从北往南的冷流加强,水温在三天之内会降两度。对渔民来说这意味着鱼群南迁,是收网的好时候。对修士来说没什么影响——但水温变化会影响灵气在水中的溶解度。千星礁附近的灵气浓度这几天会下降一成左右。
如果牧云裳遇到的麻烦跟灵气浓度有关——那时间点就对上了。
夏炎把帆调好,让船自己走。他坐在船头,拿出青玉碎片又看了一遍。碎片上的“急“字是牧云裳用灵力刻的——笔迹急促,最后一笔往右拖了一条长尾。牧云裳平时写字利落,不会拖尾。她刻这个字的时候手在抖。
千星礁。白芷。火龙岛。
他在脑子里把这三个线索连起来试了几种组合。
第一条线:白芷。牧云裳在千星礁带着白芷和一群散修过日子,白芷的木灵根是所有人里最特殊的一个。如果白芷出了事——走火入魔、灵根紊乱、被人盯上——牧云裳会发“急“字。白芷是她的命根子。
第二条线:千星礁本身。灵矿塌了、有人来抢岛、千星礁底下的虚边渗漏恶化了。牧云裳守了八年,普通来犯者她能应对。但如果对方是冲着虚边来的——虚边和梦界的事她不懂。她只能说“急“。
第三条线:火龙岛。牧云裳的人一直在周边海域打听赤霄的痕迹。如果打听到了不该打听的——道祖的梦渗爪牙在东海不多,但每一条都有“消失“的本事。牧云裳应付不了。
三条线他都没法排除。白芷和千星礁是明的,火龙岛是暗的。明暗衔接的地方就是牧云裳——她夹在中间,三面都有压力。
船板上没有纸笔。他用食指蘸了海水在船舷上画了三个圈——白芷、千星礁、火龙岛——然后从每个圈上各画一条线,三条线连到同一个点。那个点叫牧云裳。
她真的撑不住了。
碎片上没有提到具体是什么事。但牧云裳把“急“字和千星礁方位刻在同一块碎片上——她不只是叫他过去,是在告诉他:这件事在千星礁,必须他来,不能等。
夏炎把碎片收好。船在波浪里颠了一下,他抓住船舷,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五行葫芦。葫芦表面温热——灵气流通正常。
东北风推着帆。海面上一片灰蓝。灵山岛已经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