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痕深约半寸，切入石壁的角度从左上到右下——出剑者用左手。赤霄是左手。
洞府深处有一面石壁。石壁上刻了字。
不是灵力刻的。是指甲。
七个字。笔画歪斜，深浅不一——“他“字刻得最深，最后一笔把石壁表面犁出了一道沟。“说“字的言旁几乎看不清——指甲在刻这个字的时候大概已经断了一片。每一个字的刻痕边缘都有暗褐色的干涸物——不是锈，是血。指甲断了以后渗出来的血，干在石壁上变成了褐色。
>**他说我是他的剑。**
夏炎蹲在石壁前看了很久。
“他“是道祖。“剑“是赤霄。赤霄知道自己是剑——但不知道握剑的手是谁。他在火龙岛上刻下这句话的时候，是在灭青崖宗之后、幻焰反噬之前的某个时刻。他可能是在极度的痛苦和混乱中试图理清自己的处境——但理不清。他唯一能确定的事实只有这一句：有人说他是他的剑。
石壁下方有碎指甲片。三片。已经钙化了——跟石壁表面差不多硬。夏炎没有捡。这些东西是赤霄的——不是他的。
他在洞府里又搜了一遍。角落里有一块烧焦的布片——巴掌大小，材质是粗麻布，跟普通修士的外袍差不多。布片上残存着半个符文。符文的灵力已经散尽，但结构依稀可辨——是一道传讯符。没发出去。
传讯符的接收端通常刻一个名字或代号。这个符的接收端被烧得只剩偏旁——右边一个“阝“旁，左边烧没了。但这个偏旁夏炎认识。
是“严“字的右半。
严烈。
赤霄试图联系严烈。传讯符没发出去——可能是幻焰反噬打断了他，也可能是发出去以后被截了。
夏炎把布片小心地折好，收进背囊里。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字。火龙岛的洞府是赤霄的伤口——不是身体的伤口，是一个人试图弄清“我是谁“时在石头上留下的挣扎痕迹。这些字比任何口述都真实——因为刻字的人当时不知道有没有人会看到。
他弯腰钻出洞府。岛上的地热让他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海风从北面吹过来，把汗吹凉了。他站在岛中心环顾四周——环状辐射的幻焰痕迹从脚下向四面八方延伸到海岸线。赤霄当时站在这里，向四周释放了全范围的幻焰。他在烧掉什么——也许是道祖留给他的东西，也许是自己的旧物，也许只是想烧。
下岛之前，他用地仙感知在岛周围的海域扫了一圈。没有修士，没有灵识，没有异常灵力波动。火龙岛是一座死岛——除了地底那条已经死透的火灵脉和石壁上那七个字，什么都没有了。
他解开缆绳，把船推离岩壁。东北风——往北走是回千星礁，往西走是回灵山岛。他往西走。
船驶离火龙岛大约十里的时候，海面上的风向突然变了。从东北风变成了正东风——暖湿气流从东海深处涌上来，海面上的雾气在半小时内浓了一倍。夏炎把帆调了半个角度，让船在雾里往西偏走。
雾很厚。能见度不到三丈。海浪的声音被雾气吸掉了大半，周围安静得只有船板在水里轻微的吱嘎声。
他在雾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看到了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