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炎坐在原位没动。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赤霄。九枚种子之一。道祖最精心栽培的一枚。用幻焰灭掉青崖宗全宗的人。在火龙岛上刻下“他说我是他的剑“的人。在浮木上漂了不知多少天的人。
他没有叫醒他。没有给他额外的灵力。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举动。他只是把湿布重新在海水里涮了一遍,拧干,盖回青年的额头。然后回到船头,继续掌帆。
雾在凌晨开始散。海面的颜色从灰白变回了深蓝。东方的天际线出现了一道橙红色的光——日出。
夏炎在晨光里看了一眼船舱底部的青年。阳光照到他的脸上——烧伤的疤痕在日光下比夜里更触目。他的嘴唇干裂了,有几处渗着血丝。眉头微微皱着——不是疼的表情,是“想醒但醒不过来“的表情。
夏炎从背囊里拿出水袋,倒了一点水在青年嘴唇上。水顺着裂缝渗进去。青年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是谁?“夏炎低声问。
不是真问——青年还在昏迷。他问的是自己。
这个人的修为至少金丹以上。金丹裂纹密布,随时碎丹。经脉灼伤,丹田裂缝。神识被自己用幻焰粗糙修补过,烧掉了大约四成。身上的一切伤病都指向同一个来源——幻焰反噬。
他体内的灵力系统像一个被火烧过的房子——框架还在,但墙壁、屋顶、地板全是裂纹。随便一阵风就能把房子吹塌。
夏炎不能给他输灵力——输进去的灵力会沿着经脉灼伤的裂缝往外漏,漏出去的灵力会带走仅剩的一点金丹稳定性,加速碎丹。不能给他治伤——治伤需要灵力,灵力会触发幻焰残留。不能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做的话,金丹在三天之内会自己碎。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维持现状。让青年在自己的船上躺着,喝咸鱼水,喘气。等他自己醒。
赤霄——或者说他现在叫什么——在浮木上漂了不知多少天。海水泡烂了他的衣服,盐分加重了灼伤的裂纹。但海水也替他降了温——如果没有海水浸泡,幻焰的内部灼烧早就把他烧干了。
夏炎算了一下航程。按现在的风向和船速,明天傍晚能到灵山岛。到了灵山岛,福地的灵气环境可以稳定金丹——不治伤,但至少能延缓碎丹。他需要三天时间在福地里稳住赤霄的金丹,然后才能考虑下一步。
明天傍晚。一天半。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年。青年在睡梦里又皱了一下眉。嘴唇动了一下——像在说什么。夏炎凑近了听,没听清。但看口型,像是一个字。
“赤。“
船在东海的晨光里往西走。海面上一条光路从东方的天际线一直铺到船头。夏炎在光路里掌着帆,背后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从灰烬里漂出来的人。
他不知道这个人还能活多久。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人的一生是假的。名字是假的,记忆是假的,连“打鱼为生“都是道祖编的。但他趴在浮木上的姿势是真的——漂了不知道多少天还不松手,是真的想活。
想活就够了。能活多久——到了灵山岛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