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我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看着寒冬萧瑟的风景,心中倏地涌起淡淡的悲伤。
前几日,拉藏汗那边派来了媒人传话,说是明日便会过来迎亲。一接到消息,宫中便都忙翻了天,阿妈还特意在准葛尔寻了能工巧匠给我赶制嫁衣,眼看自己婚嫁在即,我反倒不怎么操心,依旧我行我素地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
“公主,这个要带走吗?”扎雅提着一件粉色蒙古长袍,站在衣柜处询问道。
我看了看那间袍子,摇了摇头,道:“粉色稍显稚气,还是留下吧。”
“可汗!”一声惊呼,忙碌的声音戛然而止,我转过头去,只见策妄阿拉布坦身着黑色麒麟长袍,脚套祥云虎皮靴,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我立刻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弯腰行礼。
“都各自忙各自的吧。”策妄阿拉布坦看了看周围侍女,语气平和地说道。
我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位目光柔和,满脸慈爱的父王,只见他开口,道:“长大了。”
“父王。”我不知道如何接话,傻傻地站在原地。
只见他走了过了来,身旁的侍从挪了一个蒲团给他,他才盘腿坐下,道:“你也坐下。”
我将双手放在胸前再度给这位父王行了礼,然后才盘腿坐回刚才的位置,此时扎雅弄了一壶楼兰白干过来,放在案桌前,我伸手拿起银壶给眼前的父王满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上了一杯,然后随手拿起一杯,递到策妄阿拉布坦面前,道:“父王,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策妄阿拉布坦似乎是在看我写的字,听见我说话,遂才转过头来,笑盈盈地从我手中将酒杯接过,道:“这字写得不错,可是练了很久?”
“嗯,平日无聊,就用这个来打发时间罢了。”我笑着回道,自己也端起酒杯,浅浅地酌了一口。
策妄阿拉布坦似乎对我案桌上的东西很有兴趣,看了看那个木盒子,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玉箫。”我回答道。
“也吹奏一曲给本王听听。”策妄阿拉布坦笑着说道。
我将手中的酒樽放下,伸手从案桌上将玉箫取了出来,看着策妄阿拉布坦,询问道:“父王想听什么曲子?”
策妄阿拉布坦思忖了片刻,道:“你都会些什么?”
听得他这么一问,我从书桌前将木仁赠送给我的几本乐谱取了出来,递到他的面前,道:“这些乐谱上的曲子,随父王选。”
“就这首《高山流水》吧。”策妄阿拉布坦指着泛黄书页上的词曲道。
我笑着朝策妄阿拉布坦点了点头,将玉箫放在嘴边试了试音色,正准备吹奏,又将玉箫放了下来,看着策妄阿拉布坦,只见他眼神中带着希冀与认真。我本想告诉他这首《高山流水》乃上层曲谱,自己的技术并未达到能把它吹奏得行云流水的境界,只是眼前这人像个孩子期盼得到糖果的眼神,让我不忍。于是按下手指,将玉箫放在嘴边继续吹奏起来。
这曲子虽是按照曲谱吹奏,没有出错,只是曲谱中的意境却未被我吹奏出来,眼前这首曲子只是空有声音的空壳罢了,显然策妄阿拉布坦也是听出了这点,眼神的失望一闪而过,接着笑道:“看来,这箫还得多加练习呢!”
“是。”我点头,回道。
策妄阿拉布坦笑吟吟地端起酒樽,继续酌酒,忽然他的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笑着道:“难得你这里也有沙特拉,我们就来两局吧。”
我看着策妄阿拉布坦那揉搓在怀中蠢蠢欲动的双手,不禁笑了。转头,让扎雅弄了张小桌子过来,把沙特拉摆放在桌上。
“父王,你先选。”我指了指桌上的黑白两色棋子,说道。
策妄阿拉布坦瞥了一眼棋子,也没多想,道:“哈哈,本王就执白吧。”
“那父王,请。”我伸手示意父王执白先行。
未等我说完,策妄阿拉布坦早已按耐不住兴奋,随手从棋盘上拿了一只小狮子往前走了一格,我笑着亦从自己这边的骆驼里,取出一个走了出来。策妄阿拉布坦一时还不明白我下一步会怎么走,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眉头微蹙,单手放在下巴上摩挲了一阵,然后又拿出另一只小狮子走了出来,我笑着也取出自己这边的小老虎,并不与他对抗。策妄阿拉布坦犹豫了一下,学着我刚才的走法拿出了一只骆驼走了出来,我略忖片刻,拿了一只小老虎走出来。策妄阿拉布坦看着我走法,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将另一只骆驼走了出来,我索性将自己的马匹飞出防御他的攻势,不消片刻棋盘已经硝烟四起。
“可汗、公主,策凌王子来了。”扎雅突然跑了,吓了我一跳,手中的棋子倏地滑落在了棋盘上,待我回过神来,却是大喜,这一步棋正好就化解了我前后的夹击,彷如绝壁之中看见了一丝光亮。
策妄阿拉布坦看着棋盘上的棋子,脸上有些不喜,没有回话,反倒开始琢磨下一步如何进行,左思右想却做出了一个最差的判断,将守卫王的兵力调往了前线,一时间后面的防备松动无比。显然策妄阿拉布坦也知道自己犯了错误,想要更改,道:“不行,不行,下错了,重新下!”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心想:反正也不能再度陪你下棋了,不如索性就让你一次。不过策妄阿拉布坦也是有原则的,嘴上虽是说着要改棋,但是伸手在了棋盘上,却犹豫了,脸色一正将手收了回来,看着棋盘,道:“算了,算了!落子已定,本王就认了这一招。”
“父王,承让了。”我笑着将手中的棋子放在棋盘上,眼下成败已定。
策妄阿拉布坦懊悔地抬起头来,笑了笑,转过头正好瞧见站在一旁的策凌,道:“策凌,来,你也来与甲茂对弈一局,挫挫这妮子的锐气!”
策凌朝着策妄阿拉布坦行了礼,抬起头来,看向我,眼神中全是生疏,彷如以前的总总都是我自编自导的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