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凌王子。”扎雅挪了一个蒲团过来,策凌理了理长袍,盘腿坐到了我的对面,策妄阿拉布坦自顾自地坐到了一旁,成为了一个旁观者。
“哥哥。”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庞,我如今能说出的话语却只有这两个字,再无其他。
策凌假意地笑了笑,看了看棋谱,道:“选棋吧。先申明,我可不会让着你的。”
我知道,不管我怎么不舍,如今我与策凌再也回不到以往,低下头来,道:“我还是选黑子。”
“那我就执白先行了。”策凌嘴上挂着笑容,可是眼睛里却没有半点喜悦,拿起手中的小狮子便出了手。
我略忖片刻,亦拿出自己的小老虎与他对抗。
策凌似乎一开始就不打算要走保守的路线,拿出了第二排的骆驼沿着白色的格子,飞了出来。我知道自己以往的保守走法,在他这里显然是没了用武之地了,索性就冒险拿出自己这边的马走了出来。
策凌单手托着下巴,目光专注于棋盘,伸手拿起左手边上的马斜侧飞到了刚才那骆驼的旁边。我仔细思索了一下,拿出另一只马出来,眼下这人来势汹汹,虽然暂时还未伤到我的一兵一卒,但是不得不防。
战局才开始,策凌已经开始了猛攻,伸手拿起了他右手边上的马匹飞了出来,我看了看眼前的局势,一时还不知道该走哪一步,索性拿出一个小老虎摆放在中间。策凌只是轻笑了一下,拿起小骆驼往前走了一步,虽然暂时不知道这人打的是什么算盘,我还是拿出了自己这边的马过来牵制他的进攻。
策妄阿拉布坦在一旁看得入神,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妙哉,妙哉!”
我忖度着策凌下一步棋的走法,殊不知自己的额头已经浸满了汗珠,正所谓棋逢对手,一时间与策凌的斗智斗勇竟然让我忘了刚才烦恼,一心全都专注到了棋盘之上。
眼下已经各自走了十七步,棋盘上的局势已经扭转成了我攻他守,但是两边的兵力却依旧相当,暂时也分不出个胜负,周围安静至极就连绣花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我拿着扎雅递给我的绢帕,擦拭着额头的汗珠,看着棋盘上的棋子,许是用脑过度,脑袋疼痛的有些厉害,策妄阿拉布坦捋着胡须,专注地看着棋盘,眉头紧蹙,想来也是看不出个所以,然后抬头看向策凌。
策凌笑了笑,抬头看向我,道:“妹妹好身手,竟然一下子就把局势扭转,掌握了主动权。”
“哥哥的棋弈也不错。”我亦笑着看向策凌,四目相对,这才发现策凌眼睛里也是笑意,那种久违的笑,原来依旧温暖。
“哈哈哈!”策妄阿拉布坦爽朗的笑声在我耳畔响起。
我端着扎雅送来的酥油茶,与策凌还有父王一同畅饮,眼前的这一张张笑脸,让我莫名的安心。窗外的寒冷被屋中的温暖冲淡,只是眼前已经被搬空的书架,却让我觉得一种怅然若失,也许即便是再怎么留念,终究还是不属于我的吧。
“没想到最后,还是策凌技高一筹啊!”策妄阿拉布坦喝着马奶酒,与策凌干了一杯,笑着道。
策凌温和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策妄阿拉布坦,笑着道:“父王过奖了,若不是这次与甲茂亲自对弈,也不会相信原先父王竟会败在这个小丫头的手里。”
我听着策凌语气中暖暖的包容,抿着酥油茶笑了。
“对了,明日你妹妹便要远嫁和硕特了,你可准备了礼物?”策妄阿拉布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马奶酒看向策凌。
策凌转过头来,看了看我,眼神之中显现出一丝犹豫,我明白他根本就没准备,笑着看向策妄阿拉布坦,道:“父王,正所谓礼轻情意重,哥哥这次能够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陪甲茂下棋已经是难得了,甲茂对哥哥的这一礼物很满意。”
“哈哈哈!”策妄阿拉布坦拿起酒樽,仰头饮下一大口酒,看着我,道:“你这丫头可真的是伶牙俐齿啊!好吧,既然你那么喜欢玩沙特拉,那本王就把上次策凌送给我的那一副,转赠给你。策凌,你看怎么样?”
策凌笑着点了点头,道:“既然父王都忍痛割爱了,儿臣又怎好说些什么呢?”
“哈哈哈!”策妄阿拉布坦很是高兴,吃了一块奶皮子,转头看着我,道:“既然如此,一会儿本王便命人把那盒玉质沙特拉给你拿来。”
我笑着将双手放在胸前,朝着策妄阿拉布坦行了一个大礼,转过头正好对上策凌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亦随之笑了笑。
“父子三人说着什么这么好笑呢?”阿妈面带笑容,领着几个穿戴粉色宫服的侍女走了进来。
我和策凌一同起身,朝着阿妈行礼,策妄阿拉布坦笑着将酒樽放在桌上,看着阿妈,道:“你来了。”
阿妈向策妄阿拉布坦弯腰行了礼,留着身后一群侍女站在门口处,扎雅挪了个蒲团来放在策妄阿拉布坦的右边,阿妈走了过去,缓缓坐下,看着策妄阿拉布坦,笑了笑,道:“可汗,最近可是真的会偷闲呢!”
“这女儿明日便要走了,怎么说本王也要过来看看嘛。”策妄阿拉布坦笑呵呵地说道,语气慈祥,褪去了平日的高高在上与威严,此刻只是慈父。
阿妈轻笑了一下,父王也随之一笑,策凌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场景,脸上现出一丝难过,起身行了礼,告辞离去。
我坐在位置上,看着策凌独自离去那背影里的落魄,明白自己终究不是才旺甲茂,虽是心里难受但也强装笑脸,看着阿妈与父王。
阿妈道:“哦,对了。昨日,工匠已经把嫁衣赶制出来,一会儿自个儿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身,若是不合身,我也好让人改。”
说着我转过头去,看向站在门口处侍女手中托着的红色嫁衣,那抹红色如此艳丽,我眼角不由得一润,心中却是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