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听到纳木札勒与额琳沁达什的谈话之后,我对和硕特与西藏的渊源变得格外的感兴趣,总觉得这其间的故事会与阿爸被劫有联系,所以在别人闲谈时就格外的留心。因为才来和硕特不久,经常会有语言不通的情况,幸得是在额琳沁达什身边服侍,他与我对话的时候一般都是用汉语有时候也用藏语,只有极少数情况下会对我用蒙古语,不过,都是些简单的话语,不难理解,即便有听不懂的时候但也总能根据当时的情况连蒙带猜理会正确,沟通在我们之间倒不存在什么问题。
寒冬一天一天地逼近,毕竟在现代还有机器可以代人洗衣,煮饭,缝制衣服……而这古代科技如此落后,我这娇嫩的手指也禁不起风霜的折磨,最后也光荣地从胡萝卜手指变成了冻疮遍野,惨不忍睹。作为古代人尤其还是地位低下的仆人,我所受遭遇只怕非常人所能想的。亏得我每天卖力做事,也不知道是图个什么,竟然这工钱只够那些王孙贵族平日卖茶喝!各种不平衡在我心中郁结难抒,幸好还有小狸为伴,虽然在伙食上额琳沁达什带我还不算太差,但是这些食物远远不能够抵消每日劳动所需求量,自然我也光荣地减肥成功了,就连带小狸也瘦了不少。
“阿米,听说你最近在学习我们蒙古文,学得怎样了?”这日,我正端着奶茶准备给额琳沁达什送去,走到路上,纳木札勒忽然冷不丁地冒了出来,吓了我一跳。
我点着茶点,自知府中人多嘴杂便恭敬地低着头,不看他的眼睛只是张嘴答道:“回少爷,奴婢学术不精,只学会了几句寒暄语。”
纳木札勒见我有意疏远,心情很是不悦,走上前来与我之间的距离只剩我手中的托盘,寒气逼人,道:“没想到才几日,你就学会了趋利避害,我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可——悲!”
虽已早就习惯他的冷言冷语,但是对于他那阴晴不定的心情,我着实摸不透也习不惯,于是抬起头,对上他冷峻的面孔,道:“当初让奴婢懂得尊卑贵贱的,是你;要奴婢乖乖听话,谨言慎行的,是你;如今奴婢已经学会如何趋利避害,谨言慎行,反过来说奴婢不是的,也是你。奴婢只是区区一草民,身份卑微,自是不敢如少爷这般随心所欲,奴婢只能惟命是从,不知道少爷要到底要奴婢怎么做?”
说着我将这几日心中的郁结,一吐为快,想着明明府中这么多人手,而自己却偏偏要独自一人揽下众人的活儿,若不是他在背后唆使,我又且会这般被众人奚落。反正冤有头债有主,大不了再多受一些折磨,既然已经受了,何必惧怕多差那么一点?
纳木札勒被我一问,瞬间呆滞,眼神之中忽然闪过一抹烦恼,有自知理亏的愧疚,也有强硬不认输的倔强,我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孩儿的纳木札勒,心想毕竟这人才十三、四岁而我好歹也长他几岁,何必跟他一般计较,于是低头行礼告辞。
正准备迈开脚步,身后一只大手倏地将我手抓住,吓得我差点将手中的茶点泼洒一地,正在我庆幸自己反应及时的时候,纳木札勒一脸疼惜的看着我,让我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气又恼地想要挣脱被他紧拽住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前些时日还好好的,怎么才几日不见,手就成这样了?”
听到纳木札勒这声询问,我不觉得轻笑了起来,这不提还好一提我就一肚子火,虽说我是出身贫寒,但是奶奶也从未让我在大冬天受过这样的苦,现在居然被他弄得一手是伤,反倒还来询问是谁弄的?!实在太搞笑了。不过也不想与他多多纠缠,于是只道:“放手!”
纳木札勒似乎读懂了我眼中的愤怒,一脸惭愧地松开了那只拽住我手腕的手,手被放开,我觉得自由了许多,端起茶点不再理会那人只是低着头继续前行。
沿着弯弯曲曲的过道,身边的一堵堵泥土砖墙从我身边飞速滑过,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跟在墨尔根台吉和一个中年长者的身后走了过来,前者分别身穿蓝、绿艳色水纹锦袍,后者身穿青灰花纹长袍,头戴兽皮毡帽,三人徐徐而来,一路谈笑风生,后者虽是一路赔笑但却极少言语,似乎故作深沉但又不被察觉,我觉得好奇不禁多打量了那人几眼,倏尔对上那人锐利的眼神,身子瞬间绷得僵直。
“阿米,去叫乌拉准备些茶点到我房间来,我要好生款待一下萨楚墨尔根台吉老爷和我侄儿。”墨尔根台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身旁,一脸带笑的朝着我吩咐道,不时还对他身旁站着的两人笑语几句。我站在原地被那道锐利的眼光打量得很是不爽,只是应声答‘是’不敢多言。直到那三人走开,我才松了一口气,快步朝着额琳沁达什的房间走去。
来到额琳沁达什的房间,此时额琳沁达什正在研究一本蒙古文的书帛,根本没注意到身旁的变化。我站在身后顿了顿脚步,缓缓地走了过去,将茶点摆放在他的案几上边打算离开。
“阿米,你来了。”额琳沁达什面带笑意的抬起头,温和的说道,语气没有半点的贵族架势反倒像是家人一般,让我心中一暖。
“我明日要外出去博硕克图济农叔伯那拜访几日,想来这几日在府中你也受了不少苦,不如陪我一同出去走走,这件事我已经跟阿爸说过了,就看你的意思了。”额琳沁达什面色平和的说着,眼神中的关切给我一种莫名的感动,原来这几日我所受的折磨,他都知道;我以为自己被关在这个牢笼中受制于人,但是他刚才的询问让我明白,原来我也可以在这充满斗争与流言的世界里受到平等待遇。
“在想什么呢?你是不愿意吗?”额琳沁达什一脸认真的询问着,我抬起头对上那双关切的眼神,立刻摇了摇头,“不,我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