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海滩,已经看不到什么人。
那部红白相间的RG500摩托车停在不远处,车灯闪亮照向前方。
在摩托车前方沙滩上,一对男女有说有笑。
“徒弟,师父考你一个问题。如果郑荣报警的话,可不可以告我欺诈或者侵占?”
“不可以的。因为师父从头到尾,从没答应过和他赛车。那么多证人看着,他把钥匙塞到师父手里。就算那些人不肯作证也没关系,我的手提电话一直开着,电话另一边的人,也能作证证明。
“是他坚持要和师父进行非法赌赛,又把摩托车钥匙强塞给师父。也就是说,车主本人在明知道师父拒绝赛车的前提下,仍旧给出钥匙,也就是暂时让渡了自己对摩托车的控制权。师父并没有把摩托车变卖或是占为己有,只是暂时骑乘,之后会归还。这不能构成欺诈或者侵占。
“而且师父再三提醒过,荣少爷喝醉了,需要去醒酒。也就是说,师父尽到了告知的义务。当事人因为酒醉失去正常的判断能力,把自己的看法强加于他人,这样当然不是师父的责任。我们一会报警,把摩托交给警察拉走就行了。他想要车,就自己去警局。”
陈彦祖伸手捏了一下丽莎的脸:“回答得不错,总算没有白教你。怎么样,怕不怕?”
丽莎摇头:“有师父在,我什么都不怕!”
“你知不知道,这个混蛋为什么硬要我骑那部红色的?那部摩托有问题。他事先做了手脚,车速一旦超过一百八,车子就会抖得很厉害,操作也变得非常困难。RG-500这种型号的摩托车呢,有个绰号叫寡妇制造者。从启动到时速200,只需要9秒。也就是说,当我发动车子的时候,一只脚已经踩在踩在鬼门关上。我为了甩掉那个混蛋,刚才的车速超过两百二,一边加速一边尝试掌握方向,大概一分钟左右,才有把握驾驭它。车子那么快那么抖,你居然不怕掉下去?”
“我知道,就算我摔下去,师父也会救我的。和师父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小丫头,年纪轻轻,拍马屁的功夫一流。”
“师父……我年纪好像比你大……”
陈彦祖这次改用双手捏脸。
“那又怎么样?你是我徒弟,当然是小丫头!身份证上的年龄没用的,心理年龄才管用。你今天表现不错,骂人的时候声音够大,样子也够凶。我们做师爷的当然要和气生财,但是遇到贱人也没必要手下留情。如果总是那么可爱,很容易被欺负。”
丽莎以往被捏脸的时候都会笑着用手挡或是逃,但是今晚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闭上眼睛,朝陈彦祖肩头靠过去。
师父的肩膀很结实,很舒服……
闻着熟悉的味道,脑海中努力回忆着摩托车后座上的情景。
人生中第一次坐摩托车,第一次搂男人的腰,车子又那么快,从道理上讲,不可能不害怕。
可实际情况就是,自己害怕的时间很短,或者说害怕这种情绪,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吞并。
那种情绪太过强烈,强烈到摧毁了理智,让自己忘记后果,也摧毁了记忆。以至于回忆刚才在摩托车上的经历时,怎么都想不起过程细节,只有那种情绪刻骨铭心。
兴奋!
除了兴奋以外,还有满足。
丽莎运动细胞不算发达胆子也不算大,从小到大都是乖宝宝。只是在外国念书的时候,尝试过滑冰、滑雪。
学习的时候也像今晚这样,从恐惧到兴奋。
但是那种兴奋和今晚的完全不能比。更从没像今晚这样感到满足。
从出生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享受到兴奋带来的欢愉。
自内而外,自身而心。
那种极度满足后的空虚,让她只觉周身无力,只想靠在师父身上,听他说话。最好让他抱着自己,或者有更亲近的接触……
丽莎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但还是身不由己地贴近师父。
两人离得越近,自己就越开心。
她轻声询问:“师父,我这样是不是搞砸了莫妮卡的生意?”
“我们做师爷,当然要帮律师行多找一些客人。但如果单纯只会拉客,和街上的妓……我是说保险经纪有什么分别。我们不止要找客人,还要帮老板选客人。你也知道的,大律师不可拒聘原则。不管多麻烦的客人,律师都要为他们服务。这就需要我们在做好筛选,让那些麻烦的,不适合服务的客人,见不到我们的老板。高文武这个人怎么样先不管,如果他和郑荣一个鼻孔出气,甚至帮他说话,就说明他不是我们的客户。你刚才说得很对,港岛不是只有一个有钱人。难道为一个客人,就牺牲我的徒弟?开什么玩笑。你做的没错,师父支持你。”
“那如果……如果是一个最有钱的客人,师父怎么选?”
“就算他是港督,师父也一样把酒泼在他身上。不管任何时候,师父都不会拿你做交易。说真的,你没事吧?靠这么久了还不起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丽莎的确不舒服。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很热,心跳得很快,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头部,令她头晕目眩,口干舌燥。
她从小到大衣来伸手,从来没想过要什么,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就已经摆在眼前。
这就导致她没什么物欲,也从没主动想过要得到什么。
今晚不同。
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想要得到。不管得到的后果是什么,自己又要付出什么,都要先得到再说。
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盯着陈彦祖不放,想要做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用撒娇地口气叫了一声:“师父……”
这两个字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和平时不一样。像极了电视剧里面的坏女人。
陈彦祖一脸茫然。
丽莎现在的样子,熟悉又陌生。
说熟悉,是因为类似的神情,自己在很多女生脸上见过。一般这种时候,自己什么都不用说,只要亲过去就行了。剩下的一切就是水到渠成,渡过一个精彩的夜晚。
但同样的表情,出现在丽莎脸上就很奇怪。
自己实在没办法把动情和这个小丫头联系在一起,只能认为她哪里不对劲。
伸手摸向她的额头。
“不是很烫,没发烧。你到底什么地方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
“不要!”
丽莎有些沮丧,又有些赌气,拼命朝陈彦祖怀里钻。
“我没有不舒服,就是想和师父亲近一点。”
“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大孩子了,不可以再像小朋友那样动不动要人抱。你是个大姑娘了,这样子很危险的。幸亏是我,如果换做其他男孩子,你就完蛋了。你现在这样,就好像切好的烧鹅,很容易被人吃光。记住师父的话,在得到我允许之前,不可以谈恋爱,更不允许对男孩子这样。”
“危险?怎么危险?”
丽莎忽闪着眼睛:“我不明白师父你说什么,能不能教我。”
陈彦祖轻轻低下头,丽莎的呼吸在瞬间几乎停滞。
在这一瞬间,她的大脑再次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他对我做什么,都没问题。
两人的额头轻轻碰在一起,陈彦祖笑着仰头,又在丽莎鼻子上刮了一下。
“像这样,就很危险。至于更危险的动作,上班以后让乐儿教你,师父没办法。你应该是累了,休息一会,等警察来把摩托车运走,我就送你回家。这个郑荣听说是出名的小心眼,吃了亏,说不定要报仇。你今晚小心一点。不过有芸姐在,应该不会有事。”
陈彦祖说的芸姐,是丽莎的合租室友,今年三十出头,最大的特点是身高体壮。她自称在一家大公司做文员,可是看外形和体魄,好像职业摔跤手。陈彦祖总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某个体育杂志上见过她,就是想不起来。
有这么个比普通男人还强壮的室友,最大的好处就是安全。即便郑荣有什么不轨企图,有这么个室友在,丽莎也可以多个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