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律师行刚刚上班,连子晴就神色慌张地走进来。
她是来求助的。
昨晚后半夜的时候,一伙人忽然闯到律师行楼上的旅馆,逐个房间砸门找人。
凌胜男最开始投资开这家旅馆,是为了和陈彦祖幽会方便,没考虑过赚钱。装修、布置不惜成本,旅馆环境在整个深水埗都是一流,收费又非常公道,不愁客人。
从旅馆成立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被人硬闯。
一开始还以为是江湖仇杀,后来才知道,这些人是来找连子晴。说她欠了钱,要找她回去问话。
多亏陈彦祖安排连子晴住宿时,特意和老板交代,这个女生对自己很重要。老板把连子晴安排在旅馆最隐蔽的套房,在入住登记上也没做记录,因此一开始没被发现。
就在这帮人准备彻底搜查一遍,并试图威胁旅馆老板的时候,孝字堆红棍“大凤”带人赶到。
早在律师行开业的时候,凌胜男就和飞鸿打过招呼,要他帮忙照应这边。飞鸿和凌胜男有生意合作,又和陈家有交情,当然不会拒绝。
旅馆伙计刚一打电话过去,这边就派人过来。
大凤带的人不少,手上也有武器。本以为是一场江湖火并,没想到双方见面之后并没有开打,而是各自约束手下。带头的到一边窃窃私语。
聊了大概十几分钟,大凤跑去打电话,又让对方的人听电话。
对方一开始不情不愿,磨蹭了四十几分钟,终于悻悻收兵。大凤也让老板放心,今晚不会再有人来。
连子晴一直用后背抵着房门,一动不敢动。直到确定那伙人离开,才无力地瘫坐在地,把头埋在腿上哭到天亮。
“我虽然没看见,但是听声音也听得出来。带队的是我老大铁男拜把兄弟疯狗。那个人出名的杀人不眨眼,被他抓住一定没命。”
虽然在律师行,但是说话的时候,依旧是一副惊慌神色。
她一边说一边抓住陈彦祖的手。
“我不想死!也不想变残废!你一定要帮我!”
罗乐儿目光落在她手上,咳嗽一声。
“疯狗不会砍死你的。如果我没猜错,他们是拿了郑家的钱,逼你放弃起诉。你既然这么怕死,要不要放弃?”
连子晴摇头。
“我不会放弃的!我说过,要让郑荣付出代价,就一定会做到。不过……我也不想死。”
她的手越抓越紧,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嗲。
“太子哥,你一定要帮我!”
罗乐儿看她这副样子就火大,冷哼一声。
“我们是律师不是保镖,还有,你抓着他没用的。放手啊!”
连子晴这才意识到什么,慌乱地把手放开,又小心翼翼解释:“我无心的……我只是习惯了……”
陈彦祖微笑安慰。
“乐儿只是和你开玩笑,不用放在心上。”
罗乐儿依旧话里带刺。
“以前那么嚣张,现在胆子变得这么小,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
连子晴叹口气。
“我承认,我现在胆子是很小。没办法么,转做正行是这样的。以前和那些人在一起,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直到妮妮出事,我才发现自己以前就是白痴一个。什么姐妹,什么兄弟,全都是假的,威风更是假的。凭你怎么厉害,一刀下去还不是没命?我现在已经决心改过,不想再和以前那些人来往,更惹不起那些人了。我想要讨公道,不是想找死。”
陈彦祖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感受。你说的很对,用不着自责。”
连子晴敢向郑荣讨公道,是因为自己有道理,不代表她不怕死。
她人长得漂亮,又没有人保护,如果不凶一点,处境比现在更惨。和一帮太保太妹混在一起,所以看上去嚣张。
现在她离开那帮人,独立面对郑家这种大富豪,心里不怕才怪。
O记那些人的恐吓,已经搞得她精神紧张。疯狗再来这么一出,她自然被吓到。
以前那些主动撤诉或者不出庭的原告、证人,估计也和连子晴情况差不多。
这种手段,郑家绝不是第一次用。
他们靠这种黑白两道的手段,摆平一个个受害人。
如果不是遇到程展这么个愿意为边缘人出头的大律师,不是遇到自己,这次也能摆平。
看连子晴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到了临界点。如果没人帮她,她一定会同意撤诉。
可惜郑伯韬运气不好,这次遇到自己,他的如意算盘注定落空。
陈彦祖示意她喝水,又询问。
“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疯狗真的把你带走,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或者拿瓶硫酸在你面前,逼你撤诉,你会怎么做?”
“我……”
连子晴想了好一阵。
“我当然答应他了,让我签什么就签什么,好汉不吃眼前亏么。等到没事之后再反悔就行了。”
“违约也是犯法。”
“我犯法他也犯法,大不了一起坐牢。我说过,他是瓷器,我是缸瓦,就算同归于尽,我也不吃亏。不过我是说一起坐牢,不是一起死,我还没活够呢。”
陈彦祖面露微笑,对连子晴的回答很满意。
自己最怕的,是受害人搞不清楚状况以及自身定位。如果认为自己是受害人,所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打赢有钱人。再不然就是只想赢官司,不想受伤,那就不好办。
连子晴从一开始就知道双方不对等,也没把律师当神仙,期望值很低,也就更容易满足。
陈彦祖看看连子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