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馆里的老人,瞬间情绪爆发。
有人指着罗标的鼻子骂,有人拍案而起,做出要走的姿态,又不肯真的踏出门口,偷眼看着陈彦祖反应。
陈彦祖坐在座位上,无动于衷。
最先带头走的老人终于忍不住,指着陈彦祖质问:“小子,你这算什么意思?当我们这些长辈是死的!就是你外公佘啸天,当年也和我称兄道弟。你现在这样没大没小,简直……”
“我如果真的没大没小,就不会坐在这看各位演戏!”
陈彦祖声若雷霆,震得所有人都闭上嘴。
“你们这些长辈加起来将近一千岁,在我这个小辈面前唱大戏,你们不怕丑,我也会觉得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但总算懂得敬老。如果不是看在几位一把年纪,和我外公又有交情份上,我不会在这里出现。你们是不是以为翁雄死了,就可以让他背黑锅,自己什么都不用承担。谁如果这么想,现在就可以离开。愿意把事情搞清楚的,就留下来慢慢听。”
房间里鸦雀无声,骂罗标的人住口,作势离开的人,一点点退回原位。
那个最先开口的中年人,则打量着陈彦祖。
“我也有自己的律师,也请教过他的专业意见。你不要以为自己懂一点法律,就可以唬住所有人。如果被我发现你诈和,一定会揭穿。”
“如果你的律师足够专业,应该会告诉你,这次的事情非常麻烦。赌场里面开枪,丢手榴弹,这种案子要通天的。就算你们拿再夺钱出来,恐怕也没人敢收。这两家赌场经营那么久,在座的各位,各个都难逃嫌疑。
“你们涉嫌触犯的罪名包括,港岛法律第184条赌博条例中,经营赌场、收受赌注、提供金钱用于非法赌博等条款,以及港岛法律第163条放债人条例。在座各位和翁雄放高利贷都有份,你们的借据利息也超过了六十厘。具体判多久,要看法官。但是罪名成立是跑不掉的。对了,赌场里好像还找到一支枪。是不是你的?”
陈彦祖看向那个中年人,中年人急忙把头转开。他又看向那个自称和佘啸天有交情的老人,老人也哼了一声,把头转向另一个方向。
“我相信枪上没你们的指纹,但是运气不好,东西是在你们的地方找到,那就没得玩了。反正已经那么多罪名,多告一条也没什么了不起。”
他又看向中年人:“我不知道这位老兄哪行发财,希望你的公司没有上市,否则你一定做不成负责人。至于其他长辈,大家什么底子心里有数。警方只要坚持调查,你们下半辈子都要靠政府养,在祠堂办大寿吧。”
一个老人忍不住开口:“你说这么多到底什么意思?严少筠要怎么才肯答应帮我们?”
“是啊。这个时候就不要卖关子,赶快说了。要多少钱才肯啊?”
陈彦祖冷哼一声:“我说过,不是钱的问题。我说得再清楚一点,你们根本就是找错了方向。你们仔细想想,警局是不是一定对你们下手?”
“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那几个贼,警队根本不会动你们的场子。大家现在还在发财。之所以搞成现在这样,就是因为那三个家伙。警方不做事,没办法交代。但是如果你们能让警队的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未必不能对你们手下留情。当然,告还是要告,不过告到什么地步,这就很难说。总之大家都是老江湖,很多事情自己心里有数。你帮我我帮你,这些年才能天下太平。搞到谁都不开心呢,全都没好果子吃。”
中年人看看陈彦祖:“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些?师爷?还是警队?”
“别开玩笑了,我什么出身,这些前辈最清楚,我会代表警队?不过这些话也和师爷无关,和律师行更没有关系。只是基于我的一点浅见,才说出来。你们可以选择听,也可以选择不听,无所谓的。总之呢,换了是我,一定会把翁雄的账本拿出来,让警方对着死人其他的事情调查,你们怎么做和我无关。”
“可是那些账本也可以证明,我们几年前就在做这些,拿出来不是作茧自缚?”
“老兄啊,你该不是以为不拿出来警方就拿你们没办法吧?你如果真这么想,你的律师一定有问题,赶快换个合作对象。你们做的那些事,查起来有多难?翁雄的小弟就在警局,他们没理由保守秘密。想要证据,他们的口供就是证据。再查一下这里的赌客,自然什么都知道了。还是那句话,这次警方不会查不到。只是想或者不想。你们想让警方怎么对你们,自己考虑清楚。”
中年人看着陈彦祖:“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份账本真的出现,严大状会不会为我辩护?”
“不可能。少筠就好像一个救生圈,你们同坐一条船,现在船漏了水。这时候最重要的是同舟共济有难同当,大家一起进退,才有一线生机。如果这时候有人丢给你们一个救生圈,而不再提供其他的救生设备。那不是帮你们,而是害你们,想看着你们自相残杀。到时候不用警方或者检控做什么,你们自己就会内讧。所以少筠这次绝不会介入,不过我会介绍其他大律师给你们。我说师爷,不止为一个大律师服务。”
这句话倒不是假的。
陈彦祖和严少筠这对组合的名号,在圈子里本就已经传开。在力挫一众师爷,抢回林栋梁那几个大客户之后,陈彦祖名气更盛。行里人都知道,深水埗有个金牌师爷,把老行尊打得落花流水。
律师这个行业大多比较注重实际。不管名声如何,以前的关系怎样。只要你有本事能做事,就一定会有人请你。
这段时间陈彦祖的呼机几乎被打爆,每天都有大律师和律师约自己喝茶、吃饭,就是希望建立合作伙伴关系。
他们也知道,陈彦祖不可能离开陈严筠乐。不过师爷不是大律师,不需要绑在一家律师行,或者一个大律师身上。只要不存在利益冲突,一个师爷完全可以为多个律师服务。
陈彦祖的记事簿上,已经写了很多大律师的联络方式,严少筠还帮他记了不少。为这些江湖人找律师不算困难。
听到严少筠不肯出手,这些人多少有些失望。不过也有人头脑相对清醒,明白这个救生圈理论的意思。就是为了脱罪,就只能把黑锅丢到其他人头上。严少筠这么厉害,到时候怕不是咬谁谁死。一个严少筠只能帮一个人,其他人就是被她对付的目标。
既然如此,那就不如大家在一条线上。
一个老人看向中年人:“不要再撑了。你不过是被人推出来的挡箭牌,真正投资的是连少爷么。我知道你对连少爷忠心,可是忠心解决不了问题。真要越闹越大,万一把连少爷查出来,连先生不会放过你。听我一句劝,把账本拿出来了。”
中年人沉吟片刻,态度终于有所松动:“我要去打个电话,等我几分钟。”
十分钟后,中年人带回消息,今天下午三点,九龙公园等。
傍晚时分,九龙塘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