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律师行,陈彦祖就发现气氛不太对劲。
罗带喜的眼睛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刚刚哭过。
朋朋也是满脸泪水,在角落里抽泣。
丽莎和罗乐儿不知道跑去哪里,不见踪迹。
游少聪冷着脸从严少筠办公室出来,狠狠瞪了罗带喜一眼,径直回到自己办公室,没和陈彦祖打招呼。
文颖欣想要说什么,被陈彦祖眼神阻止,两人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走入严少筠办公室。
看到他们两个进来,严少筠长出口气。
“阿祖你回来的真是时候,我这下就不用烦了。你回来之前,外面那个哭鼻子的小朋友,弄哭了我们的小朋友。护花使者刚刚来找我抗议,希望我考虑清楚,律师行不是善堂。让小朋友在这已经不合适,何况是那种问题儿童。”
陈彦祖知道严少筠说的被弄哭的小朋友是丽莎,微笑着发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丽莎和朋朋本来玩得好好的,可是朋朋突然大喊大叫乱跑,还打翻了墨水瓶。墨水洒在丽莎的衣服上,我们的小朋友就大哭起来,哭的比朋朋还凶。一边哭一边跑,我担心她出事,让乐儿跟上去看看。阿喜看到儿子闯祸也被吓坏了,抓过朋朋打他屁股。没打几下自己就大哭,朋朋也跟着哭。简直是六国大封相。你帮少聪介绍的那位江湖前辈正好来,看到这种情况,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说我们这里不像话,转身就走了。少聪看到丽莎哭已经不开心,又发生这件事,当然会发脾气。”
“为了拉陈老板的单,我对自闭症也做过一些了解。得了这个病的孩子,是会做出一些奇怪的行为。照你刚才所说,我想应该是丽莎的某个举动,让朋朋受到刺激。”
严少筠看看窗外,压低了声音:“这次我支持少聪。律师行真的不适合有小孩子跑来跑去,我也是当妈的,我再怎么担心凡妮莎,也不会把人带到律师行。本来我想和阿喜聊一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也经历过她这个阶段,知道女人这个时候最脆弱也最敏感。随便一句话,就可能伤害到她。我不想做那个坏人,还是你来做好了。”
陈彦祖微笑点头:“做坏人这种事我最在行了,你呢就负责当大慈大悲观音菩萨,排忧解难救人于水火。颖欣,你把芷森的事和少筠说一下。这个案子还在审理阶段,现在说什么都行。”
从看到陈彦祖进来,罗带喜就变得非常紧张,恨不得踮着脚尖走路。眼睛看着办公室,手上拿着抹布,反复擦着办公桌面。
直到陈彦祖招呼,她才小心翼翼跟在后面走进会议室。
人还没等坐下,就开始道歉。
“我知道是我不对,不应该带朋朋来律师行。我保证再也不会了。其实表姐也告诉我,芬姐可以帮人带孩子,只要给她一点钱就行了。是我不好,我一定改。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是最后一次。再不然你扣我薪水,扣多少都可以。”
罗带喜态度诚恳,说话的时候姿态格外卑微,就差跪下求情。
陈彦祖摇着头,先是给罗带喜拿纸巾,又示意她喝水。
“只是随便聊两句,不用那么紧张。我也没说要解雇你。不过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不和我解释。比如你的难处是什么,你的考虑是什么?这里是律师行,允许人上诉的。”
“我以前做过工,懂得道理。老板发薪水给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解释。不管有任何理由,都是我做错事,害客人发脾气、丽莎小姐生气,我肯定要承担责任。你怎么罚都是应该的。我没什么可辩解,只想要一个机会。你也知道的,我……我的确很需要这份工作。”
她说着话,又忍不住哭出来。
“想要这份工作,就先擦掉眼泪。我什么出身,红姐应该对你说得很清楚。我们这种人,流血不流泪。我最讨厌女人哭,如果你总是在我面前掉眼泪,说不定真要赶你走。”
罗带喜拼命地吸气,用力擦掉眼泪。
陈彦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罗带喜面前。
“朋朋这种情况,不适合交给芬姐。我为了帮律师行拉生意,和自闭症的孩子打过交道,还认识了一位治自闭症很有办法的医生。你照着名片上的地址,把朋朋送过去就行了。费用方面由律师行垫付,你另外写张借据给我,从你薪水里慢慢扣。”
罗带喜拿着名片双手颤抖,看着陈彦祖,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表姐和这个年轻人谈不到深交,充其量无非是几年街坊。表姐能在白田下邨做凤姐,不受黑道人物欺负,还是靠陈家两代人护持。怎么算,也是表姐欠人家人情。
就是这么一点交情,对方帮自己离婚、解决工作,现在还帮孩子治病。即便是骨肉至亲,也未必会这么好,何况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得人恩果千年记。这份恩情,一定要报!
陈彦祖再次示意带喜喝水,又笑着安抚。
“你千万不要谢我,所有的费用我会和你算清楚。如果要谢,就谢谢海伦。是她帮我介绍这个医生,否则我也帮不了你。海伦自己也是医生,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你私下里叫她一声陈太太,她就很开心了。下面就说说你。首先,我希望你明确一点。你的工作是秘书,不是清洁大婶。办公室清洁,不是你的工作。”
不等罗带喜道歉,陈彦祖跟着说下去:“你不用道歉,我也不是骂你,只是提醒你,没必要白费力气。真正麻烦的是这里。”
陈彦祖指了指自己的脸。
罗带喜眼神迷惘,不过很快就想明白问题所在,再次道歉。
“吓到客人是我不对,我明天会更用心化妆,争取盖住伤口。”
“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不过你也不想我和少筠被人在背后议论,说我们使人唔使本。长命工夫长命做,这家律师行要经营很久,你欠我那么多钱,也要慢慢还,没必要急在一时。等养好伤,再来上班也不迟。不上班的时候,还可以陪朋朋看医生。”
“那这个月就不要发我薪水,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白拿薪水。”
“薪水照发,事情也要做。不要以为在家休病假就可以不用做事。我会把一套英文教材送给红姐,你要抓紧时间读。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或者少筠。你再来律师行的时候,英文一定要过关。我们这里请的,一定是合格秘书。”
罗带喜回答的异常干脆:“如果达不到要求,我会自己收拾铺盖离开。”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陈彦祖满意点头。
抛开私人情感,单纯评价工作能力以及工作态度,罗带喜远在丽莎之上。
她的学历比丽莎差,英文也不行,但是进步空间大。更重要的是,愿意为了工作付出。相信这段时间她一定会拼命攻读,提升自己的能力。
丽莎就像小孩子一样,没做过职业规划,也不考虑提升自身,完全就是混日子。从没考虑过要提升能力,每天只想着玩,还会拖自己陪她玩。
说是在这里上班,不如说是被养起来。
唯一的优点,就是太可爱了。
可爱到可以把所有缺点都掩盖起来,甚至让缺点成为优点的地步。就像现在这样,明知道她一个成年人和小孩子赌气不对,自己还是要去哄她。
希望凡妮莎长大以后,不要真的变成这样。
本来罗乐儿已经把丽莎哄得不再哭,可是看到陈彦祖来到家里,丽莎眼眶瞬间又红了,一头扑到陈彦祖怀里,把头埋在他怀里。一边拱一边喊师父,语气里满是委屈。
看她这副样子,陈彦祖哑然失笑。
“让我陪你去酒吧,看午夜场的时候,就说自己不是小孩子。现在呢,就不像个大人。居然被小朋友气哭,说出去会被人笑死。”
“他弄脏了我的衣服,那件衣服再也洗不干净,不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