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上议论纷纷。
即便反应再迟钝的人,这个时候也意识到,证人出了状况。
身为辩方证人,却做出了不利于被告的口供,这肯定是某些地方出了问题。
即便是旁听席的陈剑辉,神情也瞬间一变,急忙看向儿子。
姜芷森再一次站起来,不过陈彦祖重重咳嗽一声,又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回去。
陈彦祖心里有数,这头蛮牛能这么听话,显然不止是信任自己,更多还是了解洋鬼子的做事风格。
法官昨天已经警告过他,如果今天再乱来,肯定会被加控一条藐视法庭。这条罪名一样可以判三年徒刑,还不需要陪审团介入。
警队出来的人,总算懂得这其中厉害,没有闷头朝枪口上撞。
科林听到江水流的证词,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看向严少筠。
他希望从对方脸上看到惊慌失措,哪怕是少许的慌张也好。只要可以打乱她的节奏,接下来的法庭,就可以由自己掌控。
可惜,天不随人愿。严少筠脸色虽然难看,但是气愤而非慌张,更看不出惊慌二字。
任何一个律师,被自己的证人背刺,都免不了生气,这说明不了什么。
严少筠这种镇定,反倒是让科林心生疑惑。
她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把握?
不可能的!这颗暗棋自己隐藏的极为巧妙,她没理由知道,更不可能预先防范。仓促之间遇到证人反水,她没理由这么镇定。难道她早知道会这样,并且做了预案?
不可能的!
她一定是在强撑!一定是!
科林脑海中闪现出,顾剑声在律政司帮自己出谋划策的情景。
“这个案子不是我的,很多情况不了解。在座的各位,又是业内一流精英。具体怎么打,相信一定有了周密计划,我一个外人,很难帮到你们。不过我听到两个消息,或许有用。
“第一个消息,当天和姜芷森一起巡逻的警察江水流,和姜芷森志同道合,是非常好的朋友。很多事别人不知道,江水流一定知道。警队的人也都知道,他们是好朋友,为了赵咏慈的事,江水流还帮姜芷森对抗过上司。这种人作证,肯定有说服力。
“江水流两年前巡逻的时候,曾经打伤一个人,导致对方残废。事后证明,是他错误判断局势,把一场情侣之间的争吵,误判为抢劫。虽然这件事被警队压下去,并没有真的起诉,但是记录始终还在。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人可以找到当时那个受害人,再找到江水流聊两句,或许有机会让他良心发现……”
连自己都是在顾剑声提醒下,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从江水流这里找突破口。更没想到,当时那对所谓的情侣,是一个马夫和他带的X女。马夫要拿走X女的皮肉钱,后者在街上喊抢劫,强X,江水流身为巡警跑过去阻止闹出乌龙。
那个马夫被打断一只手,一直耿耿于怀。看到自己是外国人之后,更是想都不想就表态,愿意听从吩咐。
如果不是顾剑声提醒,自己都不知道江水流这件事,对方更没理由知道。
即便他们拥有占卜的能力,也该把证人冷冻起来,不可能还让他上庭。
严少筠此时已经来到证人席前,两眼盯着江水流。
“证人,我希望你慎重考虑自己的证词。身为一名警务人员,你应该知道,在法庭上给假口供意味着什么。之前你对我们说的证词,和此刻的供词完全不符。请你明确回答我,究竟哪份证词是真实表达,又为什么在另一份证词上说谎?”
严少筠语气犀利,眼神也极为坚定。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因为证人背叛而生气的女性律师,愤怒、失望,但是绝不慌张。显然问心无愧。
问话同时,严少筠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特训时,陈彦祖所说的话。
“你现在需要表现的情绪是愤怒,做个表情让我看看……还不够,再生气一点……哎呀,这样是不行的。我知道你看着我就发不出脾气,事先准备了面具,戴上之后就行了。
“就是这个发火的表情,包吃住……非常好!我说过,我们上了法庭,就像三色台的艺员进棚一样,最重要的就是入戏。我们现在扮演的,是个被欺骗被耍的律师,当然要非常愤怒才对……
“做的越来越好了,值得夸奖。我们是斯文人,虽然生气,但是还用最后一点理智,维持着体面和仪态。这样才能获得陪审团的共情,让他们感觉用这种招数的人很下贱……眼泪……对,就是这样,一定要有眼泪,但是要含在眼里,不能流出来。这样才符合美女大状的身份和人设。记住,一个优秀的演员,要保持内心冷静,同时把角色情绪通过微表情和眼神表现出来。绝不可以面无表情,更不可以两眼无神。让观众知道你想什么,不要让他们去猜。现在这样,就非常好,保持下去。”
阿祖希望我做个好演员,我就一定要做好!
严少筠瞪大眼睛,让人可以看到眼泪,但是又确保眼泪不会真的流出来。语气中委屈与愤怒并存。
“我需要一个解释,陪审团也需要一个解释。如果你是一时糊涂,或者受人胁迫,现在说还来得及。圣人也有错,知过能改善莫大焉。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别人不能帮你选,但是选错了,就真的不能回头。”
科林:“反对,反对辩方试图引导证人做出不诚实回答。”
“我是在让我的证人说真话,不要被外界因素或者某些谎言左右!”
法官敲了下法槌:“证人,你可以继续作证。”
江水流看了一眼科林,深吸口气:“我刚才说的……才是事实。之前我是因为和被告的私人关系,把一些话闷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严少筠:“我这里有一份你在警队录的口供,又怎么说?身为警务人员,你很清楚对警察撒谎的后果。”
“我当时太想帮阿森,没想那么多……我正因为知道错了,所以才想在最后关头弥补。”
江水流又看了一眼被告席的姜芷森,把头低下。
“阿森……对不起,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
科林心头狂喜,如果不是在法庭上,他已经忍不住要笑出声。所谓友情,根本就一钱不值。
自己只是答应帮江水流解决以前的事,外加确保他不会因为假口供问题惹来后续调查,他就把所谓的好朋友卖了,这就是中国人所说的义气?
严少筠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又向法官道歉。
“对不起,我的情绪有些激动。不过现在可以了。证人,照你所说,我当事人在案发当天,明确表示过,要帮赵咏慈报仇?”
“是。”
“他所说的报仇,是指什么?”
“杀死仇人。”
“你凭什么确定,他的方法是杀死仇人,而不是抓住,或者其他什么?”
“因为赵咏慈殉职之后,我和被告聊天的时候,他就对我说过。一定要让那些人为赵咏慈和未出世的孩子偿命。他一定会亲手送他们下去,让慈姑和孩子瞑目。”
“他和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没有。当时只有我们两个在天台喝酒。”
“具体日期你是否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