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案发前两个星期的晚上，被告约我到家里喝酒，到了之后和我上天台，喝多了之后和我说这些。”
“也就是说，你找不到其他证人，证明我当事人的确说过这些话。这些话可能是他说的，也可能是你说的，也有可能根本就不存在。过一段时间，你又可能良心发现，说我当事人说的其实是另外一些话。你必须说出真相，否则良心不安！”
科林：“反对！反对辩方毫无理据的猜测！”
严少筠看着江水流：“你说我当事人是在喝酒的时候和你说过这些，请问，他当时喝了多少？”
“大概六七罐啤酒，我记不清楚了。”
“他当时的神智是否清醒？”
“应该……应该是清醒的，至少我看不出他有醉酒的迹象。”
“也就是说，你相信我当事人的确可能会去杀人是不是？”
“是。”
“那你有没有尽到劝阻的责任，又或者向上级报告？”
“没有。”
“为什么？”
“我……我们毕竟是朋友，我不想出卖他。而且我觉得，我可以看住他。毕竟我们一起巡逻，如果他乱来的话，我可以阻止他。”
“你所说的乱来是指什么？”
“就是杀了詹森。”
“为什么是詹森，而不是其他人？”
江水流有些结巴，但还是说下去。
“他喝酒的时候，和我说过，最该死的就是詹森，其次是他以前的大嫂梅玉兰。说詹森和他大嫂，害死他大哥。他早就想杀了他们，只是没找到机会。直到和慈姑拍拖，才逐渐放弃了这个打算。没想到詹森居然主动出来找麻烦，想要占慈姑便宜。和劫匪勾结害死慈姑，在报纸上诋毁慈姑的名誉，不杀了他就对不起慈姑和宝宝。还说……”
“说什么？”
“说自己要像武松那样，为兄报仇，替天行道。”
“他说自己要像谁？”
“武松！就是水浒传的武松。”
严少筠愕然，下意识想要回头看陈彦祖，但是忍住没那么做。
这一点，不在计划内。
他们昨晚的特训里，没有这部分内容。这也是两人合作之后，第一次遇到训练之外的情况出现。
控方席位上，科林脑海中，浮现出顾剑声提供的第二点信息。
“本案的被告姜芷森喜欢画漫画，曾经给杂志社投稿，但是被拒绝了。我恰好和其中一家杂志社的老板有些交情，听他和我说过。姜芷森画的漫画，情节很幼稚，都是些超级警察打击犯罪的故事，只适合给小孩子看。老板和他聊过天，他说过自己很喜欢水浒传，最喜欢的角色是武松。这个超级警察的角色形象，其实受武松的影响。你们整个团队都是英国人，对于中国的名著不感兴趣。但正因为这样，对手也不会想到这一点。相信我，出奇制胜，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科林嘴角翘起，神情得意。
严少筠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的，既然有不受控制的信息出现，就把这部分屏蔽掉。不利于自己的战场就避开，选择熟悉的战场作战。这虽然不是昨晚特训的内容，却是阿祖平时训练的一部分。
严少筠：“请问证人，你当时喝了多少啤酒？”
“大概两……两三罐。正因为这样，我才比较清醒，没陪着他一起疯，也能记住他说的话。”
“两三罐那么少？你说了，我当事人把你当好朋友，你也把他当朋友。陪朋友喝酒聊天，不是应该尽兴么？你为什么喝那么少？难道你预先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才刻意少喝，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当然不是，只是我喝的比较慢，他喝的比较快。”
“那么你们这场谈话持续了多久？你几点钟上天台，几点钟下去？有谁看到？谁可以证明这场谈话真实存在，而不是你虚构出来的？”
科林：“反对！反对辩方没有任何证据支撑，主观臆测！”
严少筠：“我当事人居住的唐楼，有很多住客。如果这段谈话持续时间很长，一定会有人发觉。如果时间很短，则不可能透露如此多的信息！”
塔吉特：“反对有效。证人无需理会，陪审团不必记录。”
严少筠显得更加气愤，呼吸越来越急促。
“证人，请你继续说下去。在案发当天，我当事人对你说了那些之后，又做了什么？”
“阿森好想知道那些人会出现一样，巡逻的时候，让我快一点，早点去弥敦道。到了弥敦道之后，他又慢下来，到处找人。我当时很紧张，生怕他看到詹森之后，真的拿枪出来打。毕竟这段时间他表现很奇怪，还总约我去射击场练枪。就在我紧张的时候，他忽然好想看到什么，就跑过去查身份证，后面发生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中了枪，差点没命。阿森打光了子弹，接着抢走了我的枪……”
严少筠眉毛一挑：“证人！请你说清楚一点，我当事人对你做了什么？”
“他……他抢走了……我的枪……”
说到最后的时候，江水流声音更低。
严少筠冷冷质问：“根据我当事人的供述，和你在警局的口供，都说是你主动把枪丢给他。”
“不是的，是他抢走了我的枪。”
“你确定？”
“我……我确定。他的确抢了我的枪，我问他要干什么，他说要去报仇。我想阻止他，可我当时受了伤，没办法阻止，只能看着他拿枪离开。”
“请问，我当事人为什么要抢你的枪？”
“他的枪……子弹用光了，他如果要杀人，就必须用我的枪……”
“根据警方事后检查，我当事人身上有装弹器，他没必要抢其他人的枪。”
科林：“反对！反对辩方对已经发生的事实，做出无端猜测。证人只需要如实供述他看到的一切，不需要对被告的行为做出解释。”
“反对有效！”
严少筠这时候终于回头看了一眼陈彦祖，又看向江水流。
“既然证人坚持说我当事人抢了你的枪，请你详细描述一下，我当事人抢枪的过程。他用了什么动作，以什么姿势抢枪。这个过程中你做了什么，又是否做了反抗？是你主动把枪让他抢走，还是你们之间有过短暂的搏斗？请你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