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门外，十三姑快步急行，想要拦住严少筠表达谢意。但是她走到门口，恰好看到严少筠、罗乐儿两人和陈彦祖一起上车。十三姑扬手想要打招呼，马上又放下。
文颖欣这时候也走出来，拉住十三姑的手。
“作为当事人亲属，这个时候和大律师做过多交谈没有太多好处。”
“可是人家帮了我这么多，一句话不说心里过意不去。听你说，这次他们还要倒贴钱进去，这就更不像话。”
“不管请专业医生，还是其他业内权威，都需要支付合理的报酬。毕竟对方上庭作证，就没办法工作。他们和案件无关，没有作证的义务，出钱是应该的。刑事案件的律师费里面，本来就包括杂项开支。一千块肯定会亏本，不过大家是自己人，阿祖和少筠姐不会计较。”
十三姑点点头，拉着文颖欣走到一边小声询问：“我看陈师爷和严大状还有另一位律师，似乎很……姑姑不是老古板，更不是想要拆散你们，只是提醒你，男朋友要看紧一点。”
文颖欣面露苦笑，犹豫片刻，还是把头凑到十三姑耳边说着什么。
十三姑脸色骤变，以惊讶地眼神看着侄女。后者神情自然，甚至还多了几分轻松。
“用不着这样吧？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行了，有没有名分有什么关系？做人情妇而已，算不上吃亏。要怪就怪他晚出生十年，否则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娶姨太太。现在无非是差了一张结婚纸而已，没什么分别。总之呢姑姑你可以放心，阿祖和少筠姐都很疼我。你是我的长辈，芷森是我的堂弟，他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帮忙。我们就只要听他们话就行了。咏恩出来了，我们和她一起走。”
汽车上，陈彦祖开始分配任务。
自己和严少筠要准备明天的庭辩，罗乐儿负责找证人出庭作证。该付的报酬不用省，身份一定要足够权威，镇得住场面。再就是足够客观公正，只要做到这两点就够了。
罗乐儿发动汽车同时，也问出了从昨晚到现在，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学会算命或者读心术？否则怎么会知道，江水流有问题。”
“大侄女，你刚才的话如果被外人听到会笑你。根本不需要超能力那么麻烦，用排除法就够了。科林昨天的表情告诉我，即便我们在法庭上戳穿他的把戏，也证明控方证人很可能撒谎，他依旧有后招。教证人做伪证这种招数都能用出来，这种人的后招，肯定是些下三滥手段。在这些手段里，对我们影响最大的，就是从证人或者证据。证人里唯一可能威胁到芷森的，就是江水流。”
“那你怎么知道江水流法庭上会说什么？”
“我当然不知道，所以昨晚我给少筠准备的应对策略共计十二种。今天法庭上的，只是其中之一。”
罗乐儿不可思议地吸了口气，后排的陈彦祖搂着严少筠肩头，把她抱在怀里。
“除了少筠之外，没有哪个大律师能在一夜之间，记住那么多东西。”
严少筠连忙摇头：“没有你帮我想办法，没有乐儿帮我们找资料，我记性再好又有什么用？”
“所以科林不是败给某个人，而是败给我们这个团队。夫妻齐心，其利断金。”
担任司机的罗乐儿原本还有点酸溜溜，听到严少筠主动把自己算进来，加上陈彦祖这句话，心里的芥蒂随风而去，注意力也集中在案情上。
“先是控方证人被证明口供有问题，今天又是江水流。科林这次也没什么戏唱了。不够说真的，今天江水流提到武松的时候，的确吓了我一跳。总觉得不是随便说说。”
严少筠和罗乐儿看法一样：“我总觉得，科林是故意让江水流提到武松，做一种铺垫。英国人不懂我们中国文化，如果在法庭上突然提到这个名字，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说谁。他肯定会再找机会，把武松这个话题拿出来，就是不知道要做什么文章。”
陈彦祖搂紧严少筠：“如果我是科林，会在盘问被告的时候，把武松当作一个切入点，用来证明姜芷森杀詹森和梅玉兰是蓄谋已久的谋杀，而不是意外。他在效仿自己的偶像，模拟戏曲故事中武松的行动。”
罗乐儿想了想，也承认有这种可能。再想想，如果自己是辩方律师又该怎么做。可是想了很久，也没想到拆招方法，只好再次询问。
“臭小子，你光说对方怎么进攻，怎么不想办法防守。”
“要先搞清楚状况，才可以谈攻守。你去找证人，我和少筠去荔枝角，找芷森聊几句。”
一般来说，官司到了这个阶段，律师和当事人之间，已经没有交谈的必要。
毕竟在开庭之前，大家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官司进行到中途，即便再有新情况出现，也未必有实际意义。
看到陈彦祖一行人出现，姜芷森也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向严少筠表示谢意，又赌咒发愿，称自己没有从江水流手里抢枪，更没有和他在天台说过那些话。
陈彦祖点头：“我相信你的说法，也同意江水流是在说谎。不过我现在要说的是另一件事，就是武松。我不认为江水流会凭空捏造这样一个谎言，希望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芷森没想到陈彦祖会问这个，有些莫名其妙。
“这……很重要么？”
“重要与否，应该是专业人士做决定，我只想了解事实。”
姜芷森点头：“我的确很喜欢武松，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老妈和大哥，常带我听大戏，我对武松比较感兴趣。不是这样也犯法吧？”
“这样当然不犯法，但是否可以通过这个行为论证你犯法就另当别论。接下来我的问题很可能有一定攻击性，不过即便我不问，控方也会问。你不要想着逃避，对你最有利的回单，就是说真话。记住一个基本原则，千万不要说谎。你这么熟悉武松，对狮子楼这个情节一定很熟悉了。你对武松的行为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武松为大哥报仇，杀西门庆潘金莲，理所应当……不是吧，这样也能算做杀人动机？在港岛随便做个民意调查，支持我这个观点的人，至少占百分之九十。”
“但是这百分之九十里，和你有相似经历的人，连百分之零点九都不到。我再问你，你那些漫画稿件里，有没有类似的故事？”
姜芷森点点头：“我刚开始画漫画的时候，就是把参考了一部分武松的形象。我还安排过主人公射杀一头从马戏团跑出来的老虎，射杀老虎的地方，就在故事里景阳大酒店外面。”
“那狮子楼呢？”
“没有。不过我也承认，我在故事里，画过一个很坏的女人，就是被主人公一枪打爆头的那个。女人的形象，参考的就是梅玉兰。”
陈彦祖看看姜芷森：“现在请你明确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如何看待梅玉兰？在你心里，她该不该死？”
姜芷森毫不犹豫点头。
“她该死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对不起你大哥？”
姜芷森再次点头。
陈彦祖面露微笑：“请你回答我，除了你大哥以外，你和梅玉兰之间是否存在私人恩怨。记住，要说真话。别以为死无对证，控方神通广大，很多事你以为没人知道，说不定他们就可以找到证据或者证人。请你想清楚以后回答我，你和梅玉兰之间，是否存在私人恩怨！你们的关系，究竟怎么样！”